病房里，葉陽望著床上的余永元，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
那時，余永元也是用這樣一種近乎托孤的眼神看著自己。
“有什么事，等病好了再說。”葉陽打斷他，“病沒好之前，我什么都不會答應(yīng)你。”
這一次，余永元卻鐵了心。
他搖了搖頭，氣息微弱：“不治了，就算治好，也不過是茍延殘喘，沒什么意思。”
他渾濁的眼睛望向窗外：“我想你嬸子了，想早點去跟她團聚。”
“老余你可別犯渾！”一旁的葉偉宏急了，“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下去找嫂子，信不信她能把你錘死？問你怎么狠心把閨女一個人丟在這世上！”
余永元臉上擠出一絲苦笑：“我還能給她什么？留下來，只會是她的拖累。”
他枯瘦的手緊緊抓住葉陽，力道卻出奇地大，語氣里滿是懇求：“葉陽，叔不奢望你還能接受沐青，只求你……以后多幫襯她一點，別讓她再走錯路了。”
“那二十萬，”他頓了頓，“就當是給她買個教訓(xùn)吧。”
“我可以把錢要回來。”葉陽沉聲道，“用你的命給她上這一課，代價太大了。”
余永元卻固執(zhí)地搖頭，只是重復(fù)著：“答應(yīng)我，以后多照顧她。”
葉偉宏在旁邊悄悄踢了兒子一腳，使了個眼色。
葉陽沉默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頭。
眼下，只能先穩(wěn)住他。
……
醫(yī)院外的冷風中，劉秀慧拉著劉黎的手，一邊走一邊幫她哈氣取暖，順道把余沐青家里的情況說了。
聽完，劉黎才知道那個看著有些高傲的女孩，身世竟如此可憐。
母親意外過世，父親患了癌癥，如今救命的錢還被騙走了。
“阿姨，這筆錢我和葉陽可以出。”劉黎認真地說，“我之前畫畫掙了不少，葉陽有多少我不知道，但我們倆加起來肯定夠了。”
劉秀慧心里一暖，感動于這孩子的善良，卻還是搖了搖頭：“傻孩子，這錢哪能讓你們出。阿姨就是跟你說一聲，別因為這事生葉陽的氣就行。”
“我怎么可能生氣？”劉黎連忙說，“他幫朋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嘴上這么說，心里卻像被一根細細的線纏住了，不疼，卻始終勒著。
她知道自己不該多想，可兩家人的關(guān)系擺在那，余叔叔現(xiàn)在又病成這樣，葉陽和余沐青以后不可能沒有交集。
她有點介意，卻又無計可施。
取了衣服回到醫(yī)院樓下，兩人正好撞見失魂落魄的余沐青。
“沐青？”劉秀慧喊了一聲。
余沐青緩緩回頭，一雙眼睛早已哭得紅腫不堪，新的淚水還在順著臉頰往下淌。
劉秀慧看著心疼，上前拉住她：“好了好了，已經(jīng)沒事了。”
劉黎默默遞過去一張紙巾，余沐青接過，聲音哽咽沙啞：“謝謝。”
深夜的醫(yī)院走廊空曠寂靜，余沐青跟在劉秀慧身后，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站在病房門口，她緊張得手心冒汗，遲遲不敢推門。
她甚至希望進去后，父親能把她臭罵一頓，或者狠狠打她一頓。
可當她走進病房，看到的卻只是父親帶著笑意的臉。
那笑容，比任何責罵都讓她心如刀割。
葉陽看見劉黎進來，見她小臉凍得通紅，伸手過去幫她揉了揉，順勢將她拉到旁邊一張空床上坐下，動作自然而親昵。
這一幕，刺得余沐青眼睛生疼。
劉秀慧招呼她坐，她卻沒動，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病床前。
“爸，我錯了……我錯了……”
壓抑的哭聲瞬間爆發(fā)，她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仿佛要將所有的悔恨和愧疚都哭出來。
葉陽看也不看那邊，拉起劉黎的手腕：“我們先出去。”
“葉陽，小黎，你們等一下。”床上的余永元突然開口，叫住了他們，“我有些話，想對你們幾個孩子說。”
劉秀慧連忙扶起余沐青，自己也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一時間，病房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咳咳……”余永元一陣猛烈的咳嗽，余沐青慌忙上前，笨拙地幫他捶背順氣。
“沐青，”余永元緩過氣，看著女兒，“你先給葉陽道個歉吧。”
余沐青含著淚，轉(zhuǎn)向葉陽，那個和自己從小長大，卻又一直被她忽視的男生。
“對不起。”
葉陽沒有回應(yīng)，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默認了。
余永元嘆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對女兒說：“看著你們倆一起長大，一起上學，小陽對你好不好，我們都看在眼里。”
“以前跟你開玩笑，說以后把你嫁給葉陽，你總說你才不要。”
“你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標準，爸不干涉你。但過日子和談戀愛不一樣，葉陽這孩子，踏實，勤快，做事認真。”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fā)虛弱，“現(xiàn)在，爸也不敢再奢望什么了。你以后，要好好聽葉陽的話，他不會害你的。”
父親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錐子，扎在余沐青的心上。
是啊，無論自己曾經(jīng)多么厭惡他，多么看不起他，可每當遇到困難，那個毫無怨言陪在身邊，第一個被她想到的，永遠只有葉陽。
那些被她視作理所當然的付出，原來才是最難得的。
她現(xiàn)在才明白，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余沐青淚眼婆娑地看著父親，重重點頭：“爸，我保證，我以后會聽葉陽的。”
然而，葉陽只是平靜地看著余永元，開口道：“余叔叔，你先好好治病，我和劉黎就先回去了。”
至于余沐青的保證，他仿佛根本沒有聽見。
累了，該做的都已經(jīng)做了，不想再糾結(jié)她兩父子的事情。
如果余永元愿意治療，他可以將錢借給余沐青。
如果余永元不愿意治，那是他自己的選擇自己表示尊重。
如今有了劉黎，葉陽不想再與余沐青糾纏不清。
“我們?nèi)ダ钔野桑o你介紹新朋友。”葉陽對劉黎說。
李威送余永元道醫(yī)院后就離開了，他還有很多事要忙，馮小志和蔣丹都在，葉陽打算帶劉黎去見見馮小志。
“嗯。”劉黎點頭答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