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舫在湖心緩緩漂移,四周只聞水波輕拍船身的聲音,夜色如墨,月光灑在湖面上,像碎銀在水中閃爍。
顧硯之站在船頭,望著身旁的林穗瑾,眼中流露出溫柔。
“穗瑾,我要告訴你一件事。”他的語氣一如既往的沉穩,但話語間卻透著鄭重。
林穗瑾抬眸,清麗的臉上浮現疑惑:“什么事?”
顧硯之目光深深鎖住她的臉龐:“皇上下令,命我即刻回京。這次不僅是總督一職換人,京中軍營也需要擴充,我必須親自負責,我……想帶你一同回去。”
林穗瑾愣了一瞬,隨即避開了他的目光,低聲問:“為何如此突然?”
“并非突然,只是這份命令來得比我預料中早。”
顧硯之的聲音透著無奈,但很快轉為堅定,“我不愿獨自回京,我希望能與你一起歸去。回到京中,我便立刻去林家提親,娶你為妻。”
船艙內一時靜謐,只剩下微風拂動簾幔的聲音。
“京城……”林穗瑾咬住下唇,語氣里透著遲疑,“我并不喜歡那里,太多繁文縟節,太多是非紛爭。”
“我在清水省過得自在,不必時時繃緊神經,也不用看人臉色,回京……我怕自己無法適應。”
顧硯之側身,臉上的柔情未曾減退,眼底卻多了痛惜:“我知道京城不是你喜歡的地方。但若我能替你擋下那些紛爭呢?”
“穗瑾,我要你相信,我能給你一個你喜歡的生活環境。若是你擔心婆媳之間的不睦,我可以與你分府而居,不讓任何人來打擾你。只要你愿意,這一切都能如你所愿。”
林穗瑾垂下眼瞼,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久久沒有回應。
她的心中涌動著復雜,既有感動,又有不安。
片刻后,她才輕聲道:“硯之,你對我的好,我心中明白。但我……真的害怕,我害怕一旦回京,事情就會變得復雜起來。我更喜歡在這里,安靜簡單,不用面對那些人情世故。”
顧硯之察覺到她聲音里的猶豫,他上前一步,抬手輕輕放在她的肩膀上:“我不會逼你做任何決定,穗瑾,我尊重你的選擇。如果你覺得回京太過勉強,那我會想辦法。只是,我不想與你分離。”
林穗瑾微微抬頭,望著他眼中的真摯,心底的猶豫更甚。
她輕嘆了一口氣:“容我再想一想吧。”
顧硯之點點頭,緩緩收回手,臉上仍舊帶著包容的笑意:“好,我等你。無論你決定如何,我都會尊重你。”
林穗瑾也知道她和顧硯之面臨很大的問題,他回京是必然的。
若是不回京,只能是辭官陪著她。
所以這件事情,一時之間還沒有一個更好的解決辦法。
但其實在顧硯之的心中,他最在乎的就是林穗瑾了。
他覺得辭官無所謂,回去后寫了辭呈,讓石磊加鞭帶入皇城。
幾日后,皇宮內。
皇上坐在龍椅上,臉色陰沉,手中拿著顧硯之遞交的辭呈,目光掃過石磊,眉頭緊皺。
“這真是硯之親手所寫?”皇上的聲音低沉,透著不可置信。
石磊低頭拱手,語氣堅定:“回皇上,是世子親手寫的。他一再囑咐屬下盡快呈遞,所以屬下才日夜兼程,趕來京城。”
皇上眼中閃過怒意,將手中的辭呈拍在桌上,冷聲道:“荒唐!好端端的總督,正是三省局勢穩固的關鍵之時,他居然遞交辭呈?這顧硯之究竟在想什么!”
侍從在一旁低聲提醒:“皇上,勇昌侯已在殿外候著,要召見嗎?”
皇上抬手一揮,語氣中帶著迫切:“快宣!”
不多時,勇昌侯大步走進殿內,眉宇間隱約透著疑惑。
他上前恭敬行禮:“臣參見皇上,不知召臣入宮所為何事?”
皇上將桌上的辭呈推到他面前,臉色鐵青:“你自己看吧。”
勇昌侯愣了一瞬,連忙上前,撿起辭呈細看。
紙上的字跡是顧硯之熟悉的筆鋒,內容簡短,卻字字真切,表達了辭去三省總督之職的決心。
他的手微微一顫,抬頭望向皇上:“皇上,這辭呈……這真是硯之遞交的?”
皇上冷笑一聲:“難不成還能是假的?石磊都在這里作證了!朕還想問你呢,硯之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竟敢做出如此荒唐之舉!”
勇昌侯眉頭緊皺,也是一頭霧水。
他低聲說道:“皇上恕罪,臣此前并未聽聞硯之有任何異樣,他從未提及辭官之事,恐怕其中另有隱情。”
皇上冷哼一聲,目光冰冷:“另有隱情?這可是你的兒子,他居然辭去三省總督的職務,而你卻一無所知!”
勇昌侯額角冒汗,連忙跪下:“皇上明鑒!硯之一向謹慎,絕非輕易妄動之人。”
“臣懇請皇上暫緩批準辭呈,讓臣調查清楚,再向皇上稟明原委!”
皇上沉吟片刻,終是嘆了口氣:“也罷,朕再容你幾日。若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朕可不會姑息!”
勇昌侯大喜,連忙磕頭:“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皇上圣恩!”
之后,勇昌侯便帶著石磊回到了府中。
剛一回去,他便問:“石磊,你一路跟著硯之,他平日里心思縝密,哪能做出這般荒唐的決定?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快說!”
石磊低頭拱手,神情略帶為難:“侯爺,屬下確實不知世子的考慮,但……”
他頓了頓,偷偷瞄了眼勇昌侯的神色,斟酌著措辭,“但世子與林姑娘已經重修舊好,世子似乎對她情深意重。”
這句話一出口,堂內氣氛驟然一滯。
勇昌侯眉頭狠狠一跳,隨即冷哼一聲:“林穗瑾?他為了一個女子,連官職都能不要了?這像話嗎!”
一旁的侯夫人坐在軟榻上,原本正憂心忡忡,此刻聞言卻忍不住插嘴,語氣中透著不可置信:“石磊,你可別胡說。”
石磊連連擺手:“侯爺、夫人,屬下豈敢亂說?世子這次遞辭呈,屬下猜測或許是為了陪伴林姑娘。畢竟林姑娘不喜歡京城的生活,這……只是屬下的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