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略性轉(zhuǎn)移？
村民們聽不懂這個詞。
但他們能聽懂夏啟接下來的話。
“你們守在這里，能做什么？”
“下一波鬼子過來，你們赤手空拳，有反抗能力嗎？”
“到時候，誰給你們收尸？誰來埋葬你們？”
“你們還沒給死去的家人報仇，就這么窩窩囊囊地死了?！?/p>
“你們甘心嗎？”
漢子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想反駁，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能做什么？
除了在妻兒的墳堆哭，他什么都做不了！
留下來，不過是多一具無人收斂的尸骨！
“不甘心！”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發(fā)出了一聲嘶啞的吶喊。
這一聲，仿佛點燃了他們心中的怒火。
“對！老子不甘心！”
“殺了那幫沒人性的畜生?。 ?/p>
“報仇！報仇！報仇！！”
在這一刻，他們終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仇恨，取代了心中的悲傷。
牛濤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露出了一絲贊許。
他沒想到，夏啟這個年輕人，竟然還有這種能耐。
三言兩語，就將民心，重新凝聚了起來。
夏啟看著群情激奮的村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鄉(xiāng)親們，我知道大家想報仇，我也想！”
“但是，光憑一腔熱血，是報不了仇的，那叫送死！”
“我們要活著，像狼一樣，咬著牙，舔著傷口，好好活著！”
“活到把所有侵占我們家園的畜生都趕出去、殺干凈的那一天！”
“所以，我們必須走！”
“我們先去一個安全的地方，一個山高林密，鬼子找不到的地方！在那里，我們休養(yǎng)生息，積蓄力量！”
夏啟伸出手指，指向遠方。
“大家看到了嗎？我們只有三個人，就能干掉這五十多個鬼子！”
“那你們想一想，等我們的主力部隊，我們的大部隊到了呢？”
“成千上萬，和我們一樣裝備精良，甚至比我們更強大的軍隊到了呢？”
夏啟的話，進入每個村民的腦海。
像眼前這樣的“天兵”，有成千上萬個？
那會是怎樣的場面？
“到時候，我們，會親自帶你們打回來！”
“我們會用鬼子的鮮血和頭顱，來祭奠我們死去的親人！”
“我們會親手，一磚一瓦，重建我們的家園！”
“到了那個時候，你們再回來，堂堂正正地給親人上香?！?/p>
“挺直腰桿告訴他們，仇，我們報了！家，我們守住了！”
夏啟的話，充滿了煽動力。
不愿意離開的村民們，開始動搖了。
是啊。
留在這里，除了等死，什么也做不了。
只有活著，他們才能報仇。
那個帶頭鬧著不走的漢子。
他通紅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最后，這個鐵打的漢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朝著夏啟，朝著牛濤，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軍爺！我懂了！”
“我跟你們走！”
“只要能給我婆娘和娃報仇！”
“上刀山，下火海，我這條命就是你的！”
他的話，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走！我們走！”
“軍爺，我們聽你的！你說咋辦就咋辦！”
“對！先找個地方躲起來，等大部隊來了，殺光這幫狗娘養(yǎng)的！”
人群的情緒，從抵觸，瞬間轉(zhuǎn)變成了激昂。
牛濤看著夏啟，眼神里滿是贊許。
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還有些青澀的年輕人，竟然有如此口才和感染力。
他三言兩語，就化解了一個天大的難題。
這時，那個白發(fā)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走到了場中央。
“都安靜！”
這個老者，是這個村里的老村長。
在村子里德高望重。
他一開口，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老村長渾濁的目光，掃過全場。
“這位軍爺?shù)脑?，就是老漢我的話?！?/p>
“從現(xiàn)在起，所有人都聽三位軍爺?shù)陌才?！?/p>
“誰要是不聽，就是不想給大家伙兒活路，就是不想給死去的親人報仇！”
“別怪我這把老骨頭，不認他這個鄉(xiāng)親！”
老村長的話，擲地有聲。
“現(xiàn)在，都別愣著了！”
“各回各家，把能帶的東西都帶上！糧食，被褥，還有換洗的衣服！”
“記住，那些沒用的東西，都別帶！帶了也是累贅！”
“給大家半個時辰，必須全部收拾好！”
“聽到了沒有！”
“聽到了！”
村民們齊聲應和。
在老村長的安排下，村民們立刻行動起來。
牛濤走到夏啟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干得不錯?！?/p>
夏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只是...說了些實話?！?/p>
牛濤沒有再說什么，他看著開始忙碌起來的村民們。
眼神里多了一絲復雜的情緒。
這個年輕人，遠比他想象的要更有作用。
他不僅僅是一個“鑰匙”，一個“坐標”。
現(xiàn)在，更是一起共患難的戰(zhàn)友。
村民們行動了起來。
在老村長陳伯的指揮下。
他們回到那片已經(jīng)成為廢墟的家。
哭聲再次響起，但很快就被壓抑了下去。
他們開始翻找著任何能用的東西。
半個時辰，時間很緊迫。
夏啟用無人機看到一個中年婦人。
試圖將一口破了角的鐵鍋背在身上。
那是她出嫁時的嫁妝。
他看到一個少年，懷里抱著一只瘸了腿的木馬。
那是他夭折的弟弟最心愛的玩具。
還有人，拿著祖宗的牌位，不肯撒手。
“都住手！”
老村長陳伯用拐杖敲擊著地面，發(fā)出一聲怒喝。
“這些東西能當飯吃嗎？能擋鬼子的子彈嗎？”
老村長的聲音很是嚴厲。
“都給我聽好了！”
“只帶三樣東西！糧食！被子！還有能換的衣服！”
“誰要是再帶那些沒用的破爛，就自已留在這里，別拖累大家！”
婦人放下了鐵鍋，少年松開了桌子。
抱著牌位的人，在猶豫了很久之后。
最終還是小心地放回了祠堂的廢墟里，重重地磕了三個頭。
夏啟看著這一幕，對身邊的牛濤說。
“這個老村長，是個明白人?！?/p>
“有他在，能省我們不少事。”
半個時辰后。
村民們陸陸續(xù)續(xù)地回到了曬谷場。
每個人的背上，都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裹。
臉上，雖然還帶著悲傷，但眼神，卻已經(jīng)變得堅定。
老者走到牛濤面前。
“軍爺，人都到齊了，可以走了?！?/p>
牛濤點了點頭。
他看了一眼夏啟。
“夏啟，無人機偵察，確保路線安全?！?/p>
“是！”
夏啟重新放飛了一架無人機。
無人機悄無聲息地升入高空，監(jiān)視著周圍的一切動靜。
“牛隊，向北五公里內(nèi)，沒有發(fā)現(xiàn)異常?！?/p>
“好。”
牛濤轉(zhuǎn)過身，面對著一百多名幸存的村民。
他舉起手，向前重重一揮。
“出發(f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