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督署外曾家主眼眶赤紅,面色沉痛:“昨夜歹人劫我等倉庫,此絕非只是我們幾家之損,賊人如此猖獗,定不是尋常盜寇,連世家倉儲尚不能保,隴佑百姓何以安枕?”
站在旁邊的劉家家主等人也是一臉悲愴,提高聲音:“若任其坐大不將其繩之以法,闔城商賈百姓俱危矣,還請郭都督出面處理!”
身后是一群神色憤慨的年輕學子,見總督署的大門至今未開,里面沒有任何動靜傳出。
有人激動地開口:“王法昭昭,宵小橫行,昨夜城中出現這樣重大的竊案,官府安民之諾何在?戡亂之責何存?”
他們一早便聽聞消息,城中幾大世家的倉庫一夜之間被洗劫一空,第一反應就是不可能。
誰人不知世家大族的倉庫位置隱秘,外有專人巡查,怎么可能一夜之間同時被劫。
可很快有人提到阮家,不久前阮家大大小小幾十余口在集市被處斬,阮家二少爺的尸體這會兒還懸掛在城墻上,罪名是勾結外敵。
一石激起千層浪,眾人立馬聯想到這上面,哪里還能坐得住,徑直跑來總督署。
待從曾家家主他們口中了解完詳細情況,更覺得對方非尋常毛賊,一般毛賊怎么可能對隴佑境內的路徑、巡邏隊的交接了如指掌。
聯想到阮家的事,個個猶如被踩了尾巴的貓,勢要探個究竟。
一群衣冠楚楚的人神色激動地圍在總督署外面,很快便吸引了百姓過來觀看。
相互間詢問是什么情況。
“發生了什么事?他們這是吃閉門羹了?”
有百姓指了指為首的曾家家主等人和緊閉的總督署大門,語氣中難掩幸災樂禍。
曾家、劉家還有一個鄭家,三家占據了隴佑境內十之五六的田產,田產多了市場的糧食自然也被他們把控。
任何產業一旦坐大,背后的東家就開始不干人事,這幾家倒也沒干什么天怒人怨的事,但也沒干什么好事。
新米陳米混合在一起,當新米賣,一個田里收上來的糧食分三六九等賣不一樣的價錢是常事。
最愛踩著官府的紅線行事,糧產但凡有一點不達標就克扣佃農的工錢,最近還聽說一直拖著不與合作的佃農續簽雇傭合同。
面上一個個道貌岸然,實則這些爛事私底下都在坊間傳遍了。
不過大家的日子在阮總督的治理下算過得下去,對方的行事面上挑不出錯,還時不時出銀子修繕城墻,也就私底下討論討論。
今日見他們幾家的當家人在官府外扯著嗓子喊,一改往日的趾高氣昂,百姓怎么會錯過這個的熱鬧,消息一傳十,十傳百,沒多久總督署外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幾位家主見狀情緒更為激昂。
朝至今大門緊閉的總督署大喊:“郭都督,請為民做主啊,莫要讓您治下的子民寒了心,雞鳴狗盜之輩逍遙法外。”
而被他們叫過來的族中子弟則站在一群書生間煽風點火:“城中出現這么大的匪患,官府一直置之不理,至今無人出面給出解釋,實在讓人擔心啊。”
“或許官府不是不能查,而是而是不敢查呢?其中的彎彎繞繞豈是我等能知道的。”
有人冷不丁地冒出這么一句話。
擔心什么?不敢查什么?
已無需再多說,阮家的前車之鑒才過去不久,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一看就不對勁的事。
許多讀書人自有一番以天下為已任,監督批判官府的責任感。
學子間頓時傳來一片騷動。
有人不顧同窗勸阻直接跑出人群,往守備森嚴的總督署大門沖過去,大呼:“現已非一府之案,乃勾結外虜,輸我虛實之召,還請郭都督出來給一個說法!”
被看守的士兵攔下,不假辭色地出聲警告:“擅闖總督署者,格殺勿論。”
身后的其他人見狀,質問聲、尖利斥罵聲不絕于耳,看守的士兵對一切視若無睹,手上的長槍卻已經對準試圖要靠近的眾人。
總督署外頃刻間亂成一鍋粥。
圍觀的百姓則看得津津有味,大家都說他們底層百姓好糊弄,要他們看讀書人才好糊弄,合著在這里懷疑總督署和勾結夫余?
人家是朝廷派來的大官,隴佑里里外外都是從京城帶來的軍隊,真要和夫余勾結直接開城門就是,費這么大的勁圖什么?
有年邁的老人忍不住搖頭感嘆:“讀書讀傻了,被人賣了還幫著數祖宗。”
“可不是,刮地皮、喝人血攢下的家當,如今倒成了全天下的大事,也就這群讀書傻的被三言兩語煽動得當槍使。”
不過他們看得再明白,怕是沒人會聽哦。
眼見場面鬧得一發不可收拾,轟隆一聲,總督署緊閉的大門被緩緩從里面拉開。
黑壓壓的甲士魚貫而出,長槍森然前指,沒有呵斥外面的吵鬧,也沒有號令。
從府衙出來只是沉默地展開、前進,將群情激憤的人群逼得步步后退,他們身上的肅殺之氣,成功讓衙署前的吵嚷聲戛然而止。
“想造反啊。”
衛迎山負手從署內踱步而出,在臺階上站定,目光掃過前面叫得歡,現在驟然失聲的一群人,笑瞇瞇地再次開口:“想造反啊。”
近在咫尺泛著寒光的長槍,站在臺階上的少年隨口扣在他們頭上足夠抄家滅族的帽子,成功讓曾家家主等人臉色大變。
“小將軍慎言!這等大逆不道的話豈可亂說!”
“不是造反那你們想做什么?私闖衙門?聚眾鬧事?還是刻意引導聚眾鬧事?”
“我們幾家的倉庫于昨夜被盜,盜賊猖狂,在隴佑境內如入無人之地,為了百姓的安危著想這才前來總督署讓郭都督盡快處理此事莫要隨意給我等扣罪名!”
見只有他出來,郭豫沒有露面,曾家家主雖有些失望。
但臺子已經搭好,不管如何總要達成目的:“分布在城中不同地段的六間倉庫,半夜的功夫被洗劫一空,我等丟失的東西是小,其中所牽扯的問題才是官府要重點關注的。”
話說得隱晦,但只要稍微想想就能知道這話是什么意思,衛迎山順勢問道:“其中牽扯到了什么問題?仔細說說唄。”
“是懷疑郭都督里通外敵?還是懷疑隴佑有高官里通外敵?來仔細說說,我洗耳恭聽。”
“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
“拿書生當槍使,拿國事當鼓擂,擂你們自家的算盤,有幾個腦袋夠掉的?”
她的聲音并未抬高,甚至臉上還維持著笑意,曾家家主等人不知為何打了個冷顫,而剛才群情激昂的書生也不自覺縮了縮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