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監正來了?兒臣得進去躲躲。”
明章帝瞧著她一臉做賊心虛的模樣,沉聲斥道:“一天天的不消停,躲簾子后面去!”
話音剛落,珠簾幌動,殿前已經不見身影,徒留許季宣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昭榮這又是來的哪一出?
哦,她四院宴集被董監正收為學生,想來不能讓老人家發現真實身份。
陛下居然也縱著她胡來,還給打掩護,心中對她的受寵程度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這般想卻不敢表露出來,沒讓他回避,便安靜的站在一側。
“見過陛下,臣有要事稟明。”
董藏一臉嚴肅地走進來,看到汾王世子也在殿內,欲言又止。
上首的明章帝知道老監正的想法,出言打消他的顧慮:“董監正有事但說無妨,許世子不是外人。”
“陛下,京城今年年底恐有雪災。”
得了指示,董藏先是簡明扼要的說出自已的來意,接著才緩緩道來:“這段時日臣觀天象發現天象不甚明朗,恐有災情發生,卻一直斷定不了災情發生的方位。”
“今日帶著新收的徒兒東衡書院學子魏小山到欽天監授課,他借助渾儀練習觀天象時恰好看到昴宿閃現,閃現方位對應的正是京城,謹慎起見,臣便將窺管對準京城的方向。”
說到這里董藏語氣一頓,再開口時已然帶上幾分激動:“真如魏小山所言,臣在渾儀前不錯眼的盯著京城方位,隱約窺見昴宿隱匿在云層之后。”
“不但如此在昴宿隱匿的云層后還發現木星的蹤跡,大雪節氣,昴宿與木星方位結合,預示將有雪災至,還請陛下早做應對措施。”
說罷深深一拜,提前預示出災情能救下不少百姓,這讓他怎么能不激動。
明章帝一臉凝重,點點頭:“朕已知曉,想來欽天監還有要事,董監正便先行回去。”
“微臣告退。”
已經確定雪災方位,欽天監后續還有許多事需要完善,董藏從養心殿退出來,抬頭看向依舊灰蒙蒙的天空。
長長地嘆息一聲:“多日來不得其法的災難居然會讓一個半大的孩子無意間窺得,天意,當真是天意啊。”
殿內
等董藏走后,衛迎山探頭探腦地從簾子后走出來:“沒想到才一會兒功夫,董監正就觀出災情所在,果真是厲害。”
“不是你看到的?”
“兒臣也就運氣好湊巧看到昴宿的尾巴,并未看得太清晰,還是董監正厲害。”
原本想著不管董藏看沒看到天象有異樣,災情關系著京城定會上報,沒想到她胡謅的話居然這么一會功夫真讓對方給對應上了。
他們怎么不算運氣好和厲害呢。
看著她,明章帝唇邊笑容漸盛:“和朕說說,在提前得知會有雪災發生的情況下,派你處理此事,你會如何應對?該不該將消息告訴治下的百姓?”
這話一出,衛迎山倒是習以為常,一旁的許季宣卻是一驚。
他好歹也是正兒八經的王世子從小耳濡目染,很快反應過來,心中瞬間思緒萬千。
防災比治災更難辦。
后者是事情已經發生,造成的后果都擺在明面,需要做的是救治安置百姓,直面災情的百姓也會配合,因為除了配合沒其他辦法。
前者辦起來卻要難上許多。
“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兒臣覺得此事先不宜太過聲張,但也不能完全不透露一點風聲。”
衛迎山表情認真:“冬天本就是糧食短缺的季節,許多百姓只能堪堪飽腹,家中的御寒衣物也不過是勉強過冬,要是直接將消息散出去,只會讓城中的糧食商販和大戶借著還未到來的災情斂財。”
“甚至還會將周圍城鎮的物價也哄抬起來,百姓手中銀錢有限,花了本就不多的銀錢只能買到比往常少一倍甚至幾倍的東西,就算這回安然度過雪災,往后的生計只會更困難,再出一點意外,家中完全無抗風險能力。”
不管是已經發生的災情,還是剛露出苗頭的災情,但凡有任何風吹草動受苦的都是百姓,而得益者永遠是本就生活無憂的那群人。
她繼續道:“要是由兒臣來處理此事,第一,趁著雪災還未來臨,會提前囤積糧食和御寒物資,將這些必需物品控制在手上,災情來臨之際不至于處于被動地位。”
“第二,入秋后天氣變化無常,時有狂風驟雨突襲,想來有不少百姓的房屋受損,可用這個原因讓官府廣發告示,警示百姓趁著天氣還未徹底轉涼將家中的房屋進行修繕加固。”
說到這里,衛迎山看向上首的明章帝。
眼中帶著幾分悲憫:“上面兩點是對城中的百姓而言,真有雪災來臨只要保證城中物資充足,他們能購買到正常價格的糧食和御寒物資,日子不會太過難挨。”
“最難的是京郊百姓,住得遠的進城需要幾個時辰,家中多是老幼婦孺,屆時大雪封山道路結冰出行不便,時間久了糧食、取暖物資短缺,除了生生挨餓受凍沒有其他辦法。”
明章帝眸光閃爍:“那以昭榮之見該如何讓京郊的百姓安穩度過雪災少受些苦。”
“以兒臣愚見,可征幾座京郊別莊囤積糧食和防寒物資,讓官府以防盜為由在村莊外圍搭建棚舍派官兵駐守,可解決京郊百姓的困境,要是有房屋不慎坍塌還能及時救治。”
“京郊地廣人稀,有的村莊只有十數人,有的百姓住在山上,按你所說稀稀落落算下來光搭建棚舍都要上百個,不切實際。”
“還有一點……”
明章帝語重心長地看著尚且年幼的女兒:“山兒,你要知道百姓間固有淳樸者,卻也有不少未開化之人,他們多是成群結隊,在災情的影響下很容易發生動亂。”
“在京郊搭建蓬舍的想法固然好,但前提是你要派足夠的官兵鎮守,方能保證在雪災期間正常運行,以朝廷能給到京郊的資源來說,蓬舍只能在人口密集的村莊外圍搭建,其他的做不了太多。”
面對明章帝指出的不足,衛迎山微微皺起眉頭腦子轉個不停。
她沒有父皇想的這么全面,確實如此,尋常時期還好,天災面前很能考驗出人心,不乏有渾水摸魚者,稍有不慎難以收場。
明章帝也耐心地等著她思考。
眼神中卻滿是贊賞,只是經驗不足,有些小地方不完善,大體上卻處理得十分周全,最重要是全然站在百姓的立場考慮問題。
怎么能不令他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