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朝碗拜三拜的,就算沒插香也不行。
總歸只要拜了就成,周燦將挪開的碗挪回來:“只要壓得住就沒有不吉利一說。”
很顯然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他兄弟壓得住,又嫡又長,還有別有深意的封號,他好歹也是二代,多少還是有些敏感度的。
“你姐夫送來的菜還有嗎?給我來點。”
“都快被你吃完了。”
并非孫令昀小氣,實在是周燦太會吃,姐夫昨日送過來許多醬肉,其中還包括小山的一份。
結果自已那份被他就著粥不到一日的功夫吃得七七八八,現在又瞄上了留給小山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還藏起來一份,相信魏小山不會吝嗇將吃的分享給自已兄弟,先拿出來讓我吃完這頓再說。”
榜首姐姐做的醬肉實在好吃,配粥更是一絕,民以食為天,尤其是冰天雪地,吃食種類匱乏的情況下,哪里能忍得住。
“你吃一頓相當于別人吃八頓,人家姐夫特意送過來的東西,自已都沒吃幾口,也就孫令昀脾氣好不忍說重話。”
棚舍的簾子被掀開,許季宣站在門口將大氅上的雪粒抖落,這才不緊不慢地走進來,瞥向桌案上的粥:“皇后娘娘為昭榮祈福的粥莫非都進了你的肚子?”
“與卿何干。”
周燦現在可是對他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無良的王公貴族是沒有同情心的。
“你這是不敢怪昭榮,反倒遷怒起我來了?”
“對啊,柿子挑軟的捏,怪不了她我還怪不了你?誰讓你比她更招人眼。”
“……”
“周燦吶,你的情意實在令小山我動容不已,就應該這樣,誰讓許季宣一天到晚人五人六,大家都被煤炭熏得灰頭土臉,就他終日穿得光鮮亮麗,顯得其他人像給他干苦力的黑工。”
棚舍的簾子再次被掀開,衛迎山笑吟吟的走進來,對身穿白色狐皮大氅的許季宣道:“外面馬車上有東西,讓你的人去搬進來。”
這家伙出行帶著一群府兵,不使喚白不使喚。
受完言語攻擊,還要被呼來喝去,許季宣當真是無話可說,用力一甩大氅,掀開簾子朝府兵吩咐道:“將馬車上的東西給本世子卸下來!”
“你最好是讓他們動作輕點,馬車上都是我從宮中給你們帶出來的禮物,有你的份。”
“……”
“動作輕點,不要弄壞了。”
尤覺得不放心,親自走過去盯著。
等他離開,棚舍內頓時陷入了安靜,孫令昀以為周燦知道小山的身份后,一時不知道怎么和她相處,正要說些什么緩解氣氛。
可很快他就知道是自已多想了。
望著自已今非昔比的兄弟,周燦連粥也不喝了,動作迅速地走至她身前,一臉殷切。
學著戲文里的動作,弓著腰,每走一步就甩動一次衣袖:“小山兄來了啊,快請上座,快請上座。”
還不忘招呼:“榜首,別傻站著,快給小山兄看茶,要特級雨前龍井。”
衛迎山也樂得配合,似模似樣地在不大的桌案前坐下,桌案上還擺放著兩碗未來得及喝的肉粥,不遠處是一排行軍床。
兩雙眼睛同時看向孫令昀,示意他可以上特級雨前龍井了。
被盯著的孫令昀沉默片刻,隨即問道:“暫時沒有特級雨前龍井,只有村民送的自家采摘的茶葉可以嗎?”
“小山兄,你說可以嗎?”
“那便將就一二吧。”
這時許季宣帶領府兵將東西搬進棚舍,見他們三人居然還演了起來,只覺得沒眼看。
“我在外頭看到了殷小侯爺在排隊打粥,他怎么會來京郊?可是有公務在身?”
使喚殷年雪端兩個碩大的碗在自家搭的粥棚外排隊打粥,也就昭榮做得出。
他甚至還以為自已自已看錯了,特意走過去確認,結果真的是殷年雪,對方還面色如常的朝他點頭示意,當真是魔幻得緊。
“過來傳圣旨的。”
圣旨?幾人詫異地瞪大眼睛,圣旨這般兒戲?傳圣旨的使者還跑去排隊打粥。
而他們居然還沒事人樣的坐在這里!
衛迎山解釋道:“并非生殺予奪的大事,只是我爹個人對你們的褒獎,恰好小雪兒要過來京郊就讓他順帶傳個旨,還有人沒過來便先讓他去忙其他事,你們好有時候做準備。
不然她真的饞那碗肉粥么。
話音剛落,棚舍內頓時忙碌起來。
周燦對許季宣道:“我和榜首去沐浴更衣,你讓府兵先搭建香案。”
雖然沒他什么事,但只要在場,禮儀容不得一點疏漏。
等香案搭建好,提前得知消息的嚴映等人也從云塘村趕到,同來的除了以云騎尉為首的十名駐守官兵,郭子弦也在其中。
沒想到有朝一日能不靠他爹,被上面單獨點出前來接圣旨,心中說不激動是假的。
結果心中的激動在對上那雙熟悉的,似笑非笑的目光時戛然而止,表情僵硬的退至人群最后,隨著大家一起行禮。
人還是那個人,行為動作一如既往地招人嫌,怎么就搖身一變成為昭榮公主了呢,郭子弦無數次在心里吶喊,老天簡直是在開玩笑。
“你再故意招惹郭家這位,估計用不了多久他估計會想方設法犯事被書院開除。”
平時最看不上的泥腿子,一躍成為當朝公主,還是最受寵的那位。
偏偏對方身份變換后也還和以前一樣來逗弄招惹,想想都覺得百爪撓心。
許季宣設身處地的想一下,要是自已是郭子弦只怕也同他一般。
“人家郭少哪里有你說的這么脆弱,被看兩眼就受不了鬧著退學回家,好歹也是縱橫京城的紈绔之首,放心,他能堅持得住的。”
等所有人都到齊,買完粥的殷年雪終于過來,將手上的兩盆粥放到棚舍內,等再出來時臉上已經是一片肅穆之色。
場所限制,香案設立得比較簡約,所有人神色莊重地面向皇城的方向跪接。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聞褒有德、功有賞,乃國之令典,東衡書院學子嚴映,郭子弦,孫令昀等人智勇兼資,云塘村駐守官兵亦各奮勇,共同抵御劫匪,使百姓免受災禍,今特頒恩賞……”
等圣旨宣讀完,眾人深深下拜:“叩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嚴映雙手高舉過頭頂接下圣旨,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跪在后面周燦起身從懷里掏出幾張銀票塞給殷年雪:“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還請使者收下,往后……”
說著露出一個大家都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