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幾人出言贊同。
周持已出列:“臣贊同,祭祀之事器皿繁多,耗損極大,女子心細,若能讓她們學習相關知識,在器物保養、祭祀流程上查漏補缺定能減少不少耗損。”
國子監祭酒于文正上前一步:“臣也贊同,藏書樓內典籍浩繁,每年需定期整理,女子有耐心更能勝任此事,讓她們入學讀書習字,往后整理藏書也多些人手。”
崔素緊接著開口:“臣贊同,接待外賓時常有女眷隨行,讓男子出面接待多有不便,若有女子能參與此事,既能避免麻煩,也能彰顯我朝禮儀。”
都是有理有據的支持理由,讓人無可辯駁。
反而襯得只會拿祖宗禮法反對的官員空洞、無力、站不住腳。
連武將也出來湊熱鬧。
郭豫、長亭侯、祁盛等人先后出言表示贊同,他們的理由很簡單,
戰場上刀劍無眼,哪一天家中男丁不幸戰亡,留下的一家子老弱婦孺總要有一個謀生的活計和指望,方能更好的生活下去。
“蔣尚書,你們戶部就沒什么要說的?真將青山私塾立為官學由朝廷撥銀子,按現在的架勢發展起來往后的規模定不會小,長此以往將是一筆巨大的開銷。”
對于將青山私塾一所新建的私塾直接設為官學的事,按理說除了禮部最為反對,撥銀子的戶部也應該反對才對。
畢竟對戶部而言無端增加了不少麻煩,蔣尚書雖才擢升為戶部尚書不久。
可朝中但凡到戶部要過銀子的大臣,誰人不知戶部尚書十分務實且嚴謹的,直白點說就是鐵公雞,想從他手中多要一個銅板難如登天。
這樣一個銅板都要掰扯的人,居然從頭到尾都沒吱聲,而對戶部而言不吱聲就是同意。
在一片贊同聲中,有官員忍不住小聲問。
直視前方眼觀鼻鼻觀心的蔣遠致回頭看了一眼問話的官員。
從容地回道:“戶部撥款只需用途合理、賬目清楚、每年所需的款項能通過審核,其余的不會多管。”
意思就是只要青山私塾不亂花錢,賬目做得明白,每年審核過關,戶部就認這筆賬,問話的官員面色訕訕不再多言。
撥錢的戶部認下多出的賬目,禮部的反對理由對比有理有據的贊同理由完全站不住腳。
更重要是的持贊同意見的無一不是高官,連幾個有爵位的武將也來摻和一腳,很快贊同聲便徹底壓過最初的反對聲。
但這還不夠,衛迎山從不做有后顧之憂的事,要的就是一次性到位。
偷偷朝自已父皇使了個眼色,指了指上空。
您不是說不是天象決定你,是你決定天象說什么,兒臣今日就學以致用,可行否?
明章帝不動聲色地瞪了她一眼,微微點頭。
一直注視前方的董藏見學生抬手指向天際,該他出場了,清了清嗓子:“臣有本奏。”
帶有幾分飄渺的聲音成功壓下殿內的嘈雜,對于這道聲音大家既不熟悉也不陌生。
不熟悉是因為欽天監監正向來不參與朝政爭論,很少在早朝上發表言論。
不陌生則是因為對方一道發表什么言論,必定是有要事,想讓他們不記得也難。
一派仙風道骨模樣的董藏手持笏板走到殿中央:“臣夜觀天象,近日紫微垣東移,太微垣南傾,文曲星光芒大盛,主文教昌盛之兆。”
“且此星光照耀之所向正對東南方位,東南者坤位也,坤為地,為母,為陰,為女子。”
殿內一片安靜,在無人說話。
在對待天象一道上不管信不信,大家都是下意識的保持敬畏。
“天象昭昭,示我朝當興女學,若順天應人立青山私塾為官學,則文教昌盛國運亨通,若逆天而行恐有不測。”
說罷便退回原位,端的是高深莫測。
本就變得勢弱的反對官員,面面相覷。
想說點什么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天象?
誰敢說天象不對?不能說天象不對,倒是可以從其他角度來反駁董監正的話。
那就是他在胡謅,可也同樣得從星象的角度出發,不然還是在說星象不對。
問題是他們不懂星象啊。
本來因為欽天監站出來說句而變得安靜的殿內,隨著董藏話說完更是安靜得詭異。
不止文臣,連武將也咂舌不已。
以后他們再也不說董老頭兒神神叨叨了,人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要不是場合不對衛迎山都想對老頭兒豎起大拇指,與自家父皇看過來的眼神對上,立馬老實下來。
這時一直垂頭保持安靜的殷年雪也道:“臣附議,臣雖不擅天象,但也知道天象示警時該做什么,如今文曲星動是天象示吉,示吉之時不順勢而為更待何時?”
說到這里微微抬頭:“臣十一二歲便開始給朝廷做事,卻沒人說臣年紀小不該上朝,既然年紀不是問題,性別更不該是問題。”
“年雪這話是什么意思?我怎么聽不懂呢?好好的怎么說到他自已身上了?”
“拿自已舉例,意思是規矩可以打破,按他的年齡來說早年不應該站在朝堂上,卻還是站了,讓那些拿祖宗禮法壓人的徹底閉嘴。”
長亭侯同祁盛解釋:“當然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在向陛下釋放信號。”
“什么信號?”
祁盛一頭霧水,不就是出來附和嗎,年雪和昭榮公主關系向來好,這不很正常?
“能讓靖國公跳腳的信號。”
如他所言,靖國公看到下屬在事情快要落定之前突然跑出來插一杠子,心里馬上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卻沒急著開口問,總歸這小子也沒什么其他追求,最多就是想多休幾天假罷了。
而其他大臣,不管是反對的還是贊同的,在殷年雪用自已的經歷把官學一事畫上句號后,全都回到各自的位置站好,等候圣裁。
明章帝瞧著殿內透著幾分詭異的氣氛,也接受到了內侄給出的信號。
昭榮給他安排了新活兒,不然以他的性子不會快要再塵埃落定的時候再來說一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