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jīng)過一番簡短的寒暄和商業(yè)互捧。
沈愛琳他們剛在門口那張桌坐了下來,那桌原本只稀稀拉拉坐了三人,她便掛上那副無懈可擊的甜美笑容,挨個遞去名片。
清脆的高跟鞋聲,溫軟的寒暄,每一句都扎在黎樾繃緊的神經(jīng)上。
前排的黎樾只覺得如芒在背,讓她坐立難安。
現(xiàn)在即便起身出去,也必定會與他們迎面撞上。
她下意識將懷里的孩子摟得更緊些,念念似乎感受到母親的不安,在她懷里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
顧淮川側(cè)過臉,將她的緊繃盡收眼底,心中猜測更是篤定了八九分。他壓低聲音:“小樾,別緊張,念念給我抱吧。”
說著便伸手去接。
黎樾卻反射般的手臂一收,將女兒護(hù)得更牢。
此刻,孩子在她懷里多少能給她一絲安全感。
她搖了搖頭,唇線抿得發(fā)白。
臺上領(lǐng)導(dǎo)們的講話終于結(jié)束,進(jìn)入遞交設(shè)計方案的環(huán)節(jié)。
政府安排工作人員挨個收取,這樣比較人性化,避免了設(shè)計方案被別人竊取。
黎樾從隨身的包包里取出她的牛皮紙袋,遞過去時,指尖有些冰涼。
“同志,交完方案,我們可以先離開嗎?”她問得盡量平靜。
收件的女工作人員很熱情:“如果您不參加后續(xù)的交流宴席,現(xiàn)在可以離場?!?br/>她頓了頓,又笑著補(bǔ)充:“不過沒事的話還是留下吧,今天顧書記自掏腰包,訂了如意酒樓的席面,一會兒就送來,機(jī)會難得?!?br/>如意酒樓,如今是昌河市眼下最炙手可熱的地方。
黎樾只勉強(qiáng)扯了扯嘴角,點(diǎn)了下頭。
“想走了?”顧淮川低聲問。
他知道她此行目的不止競標(biāo),還想要一塊地皮。
昌河市的發(fā)展重心南移已是板上釘釘,那塊地,是她規(guī)劃中黎氏未來分公司立足的根基。
“嗯?!崩栝袕谋乔焕飻D出一個音節(jié),心里煩躁得不要不要的。
時間一分一秒都變得難熬。
臺上,顧新安的聲音再次響徹會場:“接下來是自由交流時間,大家暢所欲言,一會兒如意酒樓的飯菜就到,今天我請客,咱們邊吃邊聊,不醉不歸?!?br/>話音落下,先是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旋即,像是打開了什么開關(guān)一樣,交談聲笑聲握手寒暄聲四起,名片在空中遞來遞去。
黎樾快速環(huán)視,沒人注意他們這邊,連同桌的人也因念念剛剛哼唧,轉(zhuǎn)而與鄰桌攀談去了。
機(jī)不可失。
她一咬牙,抱著開始打瞌睡的念念倏然起身:“淮川,我們走?!?br/>此時不走,等那人注意到這邊,就真的走不脫了。
顧新安正樂呵呵地從臺上下來,正準(zhǔn)備去稀罕稀罕念念。
剛剛他在臺上就瞧見那小丫頭在下面哼哼唧唧的,看著不樂意,也不知道咋了。
“誒?這就要走?”他心下納悶,腳步不由加快。
顧淮川走在黎樾身前半步,有意為她遮擋可能投來的視線。
黎樾垂著頭,大衣帽子拉得低低的,一手緊緊箍著女兒,另一只手則扣住念念的后腦勺,將她的小臉按在自己肩頭,不讓她亂看。
心跳在胸腔里撞得像擂鼓,每靠近門口一步,那擂鼓聲便重一分。
念念尿濕了褲子本就難受,被這樣固定著姿勢,更是不舒服的哼哼唧唧,小身子扭動著抗議。
還有幾步就到門口了,黎樾幾乎能聞到外面走廊相對清新的空氣。
然而,一道頎長的身影,不偏不倚,恰好擋在了那不寬的門口處。
“黎小姐好久不見?!蹦腥松ひ舯戎案映墒?,帶著一絲沉靜到令人心安的錯覺。
黎樾突然頓住腳步,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瞬倒流,又在下一瞬沖回頭頂,讓她腦瓜子嗡嗡作響。
她一點(diǎn)點(diǎn)抬起頭。
江斂就站在那兒,臉上是慣常那種玩世不恭的淺笑,仿佛只是偶遇一位泛泛之交。
可他那雙深邃的眼睛,卻像精準(zhǔn)地從上到下將她以及她懷里那一團(tuán),細(xì)細(xì)掃視了一遍。
那目光在掃過念念露出的小半側(cè)臉和蜷縮的身影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好久不見。”黎樾扯了扯有些發(fā)干的嘴角,強(qiáng)壯鎮(zhèn)定道。
“我們有事,麻煩讓開?!鳖櫥创ㄉ锨鞍氩?,將黎樾更嚴(yán)實地?fù)踉谏砗?,眉頭緊鎖,語氣里的不滿幾乎實質(zhì)化。
“顧先生,別激動,我們就是想跟黎小姐敘敘舊,沒別的意思。”南肆見狀笑嘻嘻地站到江斂身側(cè),打著圓場,眼神卻同樣好奇地往黎樾懷里瞟。
他本就覺得孩子長得像他們家少爺,剛剛少爺?shù)脑捰衷谒X海中一直回蕩,所以在得知那個孩子有可能真是少爺?shù)姆N時,他就已經(jīng)開始偷偷興奮了。
出去交際了一圈的沈愛琳察覺門口動靜,也朝著咔咔走來。
而身后,顧新安關(guān)切的聲音也由遠(yuǎn)及近:“小樾?怎么這就走了?念念怎么了?”
黎樾只覺得頭皮發(fā)麻,冰冷的恐慌順著脊椎爬上來,指尖都在微微發(fā)抖。
她恨不得原地進(jìn)空間,或者有一道地縫能讓她鉆進(jìn)去。
念念的存在,此刻就像一個被定時了的炸彈,而江斂的目光,就是那根最危險的引線。
顧淮川的臉色沉了下來:“我們沒空,再不讓開,別怪我不客氣?!?br/>江斂似乎根本沒聽進(jìn)去顧淮川的警告。
他的頭微微歪了一下,視線越過顧淮川的肩頭,準(zhǔn)確無誤地鎖在黎樾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深了些,語調(diào)卻平緩得令人心慌:“黎小姐,剛才這孩子說我是她爸爸?”
轟——
黎樾那根緊繃著的弦徹底崩斷了。
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紙一般的蒼白。
她張了張嘴,強(qiáng)顏歡笑:“呵呵,童言無忌,別當(dāng)真?!?br/>而被媽媽按在懷里許久的念念,此刻也因為難受開始蛄蛹起來,她打著挺,不讓媽媽幾乎箍挺住她。
小孩子對情緒和關(guān)注的感知最為直接,她感覺到媽媽身體的僵硬,也感覺到那道聲音的主人在看她。
終于,黎樾的手松了一下,她用力一掙,小腦袋抬了起來,臉蛋憋得有點(diǎn)紅,大眼睛水汪汪的,卻亮晶晶地直接看向聲音來源。
“媽媽,就是這個銀撞倒窩,不說不對起,不,不說對不起?!?br/>小姑娘銘記媽媽說的再說錯對不起,就挨揍的話,適時改了口。
黎樾:……
“對不起?!苯瓟柯湓谀悄ㄐ∩碛吧系难凵?,柔和的不像話。
甚至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變化。
念念似乎被他的對不起驚到了,捂著小嘴,發(fā)出唔的一聲,旋即小胖手指著他對黎樾說:“媽媽,你看他長得跟我一樣哦,像窩的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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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剛才這孩子說我是她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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