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四郎坐在床上笑了，“不要生氣，我喜歡你笑。”
杜明嫻起身，拿著和離書走到他面前，是真生氣，“你就這么不相信你的家人，也不相信我可以和他們處好關(guān)系？”
凌四郎伸手拉過她的手，杜明嫻想甩開，可看到他因為拉自已，手微微顫抖就知道他很吃力，立刻順從的坐在床邊。
“我相信幾個哥哥，相信爹娘在活著的時候能護著你，我相信幾個嫂子對我這個小叔會很好，但我不相信幾個嫂子對你這個弟媳，會一直好下去。”
杜明嫻愣住。
“嫂子是后進門的，是因為哥哥們，是因為爹娘，才對我好，她們對我的好也是一種親情，但你不一樣，你是我的妻，你也是進門的媳婦。”
“我還在的時候，爹娘，哥哥們護著你，那是護著自家人，我一旦不在這個家，他們護著你，短時間可以，長時間會生出怨恨。”
“所以這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杜明嫻硬著喉嚨說：“我相信幾個嫂子不會這樣。”
“我也相信目前不會，但我不能保證以后還會，我死以后，很多事情就不在我能控制的范圍內(nèi)，我只能先杜絕。”
杜明嫻眼淚毫無征兆的流下來，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護著過，向來都是她護在別人面前，哪怕上上輩子。
她親手從小養(yǎng)到大的孩子，到最后她生病的時候都沒有好好待她。
可凌四郎，真是為她在謀劃。
“你生病需要靜養(yǎng)，整天想東想西，是嫌棄自已命太長？”
“我恨自已命太短，相守不夠，護你不周，只能拱手相讓。”
“你……”杜明嫻都不知道說什么好，這男人處處都在深情告白，但處處又將她往外推，處處都在給她籌劃。
凌四郎認真看著她，“收起來吧。”
杜明嫻現(xiàn)在還有什么辦法，只能將東西先收起來。
“和離的事情我已經(jīng)跟家里說了，大哥他們與爹娘也都知道，你不用顧慮，一切都是我的主意。”
“好。”
“我讓爹請了族長他們過來，一會兒還想吃你做的糕點。”
“行，我去做。”
杜明嫻起身離開，凌四郎眼神一直追著她的身影，直到看不見，他的眼神才慢慢暗淡下來。
以前他知道自已活不長，從來沒有多想過，感覺活多久是多久，早早去了也是一種解脫，可現(xiàn)在他舍不得。
“原來人有了牽掛是這樣的揪心。”他輕聲呢喃。
這時外面?zhèn)鱽韯屿o是族長與村長來了，凌父陪著。
幾人進屋，凌父招呼著他們坐下，杜明嫻給幾人端了茶水進屋后就退了出去。
“族長，村長，請你們過來是有件事情想與你們說。”
族長與村長知道凌四郎時日不多，又是村里好不容易才出來的秀才，對他還是非常重視。
“四郎，你說。”
凌父起身要走，凌四郎喊住他，“爹，您也坐下一起聽聽吧。”
“族長，村長，我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到……接下來會有一場大雨，因為我們秋收不及時，所以糧食全都毀在地里，顆粒無收。”
族長，村長，凌父幾人齊齊變了臉色，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村長先開口，“四郎，你是不是想太多，最近天氣干的很，沒有下雨的征兆呢。”
凌四郎表情嚴肅，“族長，村長，我想這件事情肯定會發(fā)生，夢里我還夢到了……我爺爺，他跟我說讓我一定要重視。”
將死之人，夢到已故之人，這就有點玄幻。
凌父激動的站起來，“四郎，你爺還說了什么？”
“我爺說，讓我盡可能提醒大家。”
凌父眉頭緊皺，“想要讓大家收糧食，而且還是提前收，這可是件大事兒，沒有人會因為我們的一句話而行動，我只能說動你大伯他們幾家，別的……”
別看是一個宗族，但還是有遠近之分的。
他的親哥，親弟家還能說動，別人家，他真沒把握。
族長沉思好一會兒才說：“四郎，我相信，可……這是件大事兒，我們說出去，村里人也不見得會信。”
村長沒說話。
“在你們來之前，我已經(jīng)想好了辦法，由我們家出面，就跟大家說，我們要收糧食，價格比外面糧鋪現(xiàn)在收的每斤高十文，但我們不要黃透的，我們就要微黃的。”
凌四郎說到這里看向凌父，“爹，最好讓大伯他們后天就開始收。”
凌父點頭，他相信兒子，“行，爹一會兒就去跟他們講。”
每斤高出十文錢，這相當于天上掉餡餅，現(xiàn)在的收購價，一斤也就十來文，多出十文，黑面這些相當于翻一倍。
村長有些不敢相信，“四郎，你真要出這些銀子來收糧食？”
“現(xiàn)在的價格，只要收完以后，大家還愿意賣給我們家，就收。”
凌父自是支持凌四郎的，“對，我們四郎說的就算。”
族長聽出凌四郎話中意思，相當佩服他。
現(xiàn)在價格低，要是大家都聽話收了，那么真有大雨，后面糧食減產(chǎn)，到處糧食都在漲價，村民們肯定不會把糧食賣出去給凌家，反而會去糧鋪賣。
更多人會選擇不賣，自家收的糧食剛夠自家吃，賣了難不成要餓死自已人？
讀書人就是讀書人。
“我一會兒寫個文書，族長麻煩你們直接貼在學堂那里吧，正好把現(xiàn)在糧食價格也寫上。”凌四郎提醒。
族長當下就應下，“行，你寫，我去做。”
村長見他們都這樣，想著就算提前收又損失，可是能翻一倍那賣出去也是不少錢呢，是件好事兒。
凌父把桌子，紙筆什么的都給放到凌四郎床上，凌四郎坐在床上寫的，寫到最后手已經(jīng)抖的不行。
他雖極力在克制，可依舊讓在場三人看的清楚，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兒。
寫完后，凌四郎還不忘記提醒一句，“爹，族長，村長，你們也別光顧著咱們自家村，其他村子也讓大家宣傳宣傳，我們村也有不少外面嫁過來的。”
村長嘀咕，“咱們自家村的就夠你們收，通知別人到時候糧食太多，你們也收不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