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守衛(wèi)見狀，識趣的退下了。
殷緒在紀璇身側(cè)蹲下來，將她擁在懷里。
“殷緒，你讓守衛(wèi)讓我出去，讓我跟我爹走吧。”
紀璇仰頭，她反手抓著他的胳膊，只覺得眼底又酸又脹，連帶著聲音都染上哭腔，軟得沒了力氣。
“你放過我吧，沒有和離書沒有休書也好，背夫逃亡也罷，我只想跟我爹一起離開。”
“我給你跪下……”
“紀璇！”
見她真的又要給他跪下，殷緒冷著臉，扣住她的肩膀，沉聲說道，“我不會讓你走的。”
“殷緒，我不是紀伯遠的女兒，那跟你有婚約的就不是我，既然如此，我跟你就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
殷緒沒想到此時此刻紀璇的腦子居然還能清醒的同他提和離。
“你為了和離，其實很慶幸自己不是紀伯遠的女兒吧。”
他冷嘲熱諷道。
“不過，沒關(guān)系，錯了便錯了，那就一直錯下去。”
殷緒瞇了瞇眼，不等紀璇反應(yīng)過來，便點了她的睡穴，將她攔腰橫抱起來。
……
紀璇再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在侯府了，她一睜開眼就想到了紀伯遠離開的事情，驀得想要翻身下榻，卻被殷緒摁住了肩膀。
她這才注意到身側(cè)的男人。
“你爹已經(jīng)走了。”
殷緒眼下也不喊“岳父”了。
從那次在紀府書房紀伯遠想要算計他時，他就懶得同他在裝模作樣了。
當時，還因為紀璇給他留了情面。
如今，紀璇不是紀伯遠生女……
“你想找你生父生母嗎？我可以幫你。”殷緒想了想，緩緩開口。
話音剛落下，就看到紀璇一臉怨恨的瞪著他，“我爹是紀伯遠，我娘是茯苓，我哥哥是紀淵！”
看她這般不知好歹，殷緒心中冷笑連連。
他正事不做，陪著她在這鬧，浪費精力，連一句感激的話都得不到。
真是閑的了，竟然還想著幫她找生父生母。
“好，你說的都對，你還是忠勇侯府世子夫人。”殷緒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語氣倒也溫和了不少。
“跟你有婚約的是那個夭折的女嬰，不是我！我不是世子夫人，我們的婚約不能做數(shù)了，我爹既然寫了斷親書，那你們忠勇侯府族譜上的那個名字就不屬于我了，殷緒，無論有沒有和離書還是休書，都攔不住我，我想走就走！”
紀璇嗤笑著，沉聲說道：“不需要那一張紙，反正……在我心里，我永遠都是紀伯遠的女兒。”
“做不做數(shù)，可不是你說了就能算的，你走不了，你給我安安生生待在侯府。”殷緒置若罔聞，語氣淡漠。
“我要走！”
紀璇咬著牙。
“走？”
殷緒忽然笑了，抬眼打量著她，聲音清冷，“你現(xiàn)在能去哪兒？娘家也沒了，秦昭也走了，你去找程玉蓉？就不怕連累她？衛(wèi)國公、衛(wèi)夫人到現(xiàn)在還記恨著你。”
“就憑你這蠢勁兒，離開侯府，你覺得你能活多久，名不正言不順的，你準備讓誰護著你，池云諫，蕭臨？一個忙著報仇，一個忙著國事。”
殷緒盯著她，沉聲說道。
紀璇先發(fā)制人，“我現(xiàn)在處境這么艱難，都怪你們，我就算離開侯府，我也不會跟你們再有牽扯！”
殷緒眉心微動，在她身側(cè)坐了下來，嗤笑一聲，語氣帶著頗多無奈，“你倒是會倒打一耙，你要是安安穩(wěn)穩(wěn)的過日子，怎么會有今日這個局面，嗯？”
紀璇有些想笑，“怎么安穩(wěn)過日子？整日跟個深閨怨婦一樣，日日受你的冷臉，受你母親的冷眼，受你的女人的挑釁和陷害。”
“假孕我是為了和離將計就計了，可要不是因為你，殷妙青、穗穗也不會給我下藥給我機會……你怎么不怪你自己！”
這會兒紀璇也來了勁兒。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爹也不會不要我，要不是你跟阮流蘇，我哥也不會一聲不吭就離開，我們一家的不幸，都是因為你的自私無情！”
“殷緒，我恨死你了！”
紀璇只覺得氣血翻涌，眼淚根本止不住，她抽噎著，憤恨的瞪著眼前冷漠的男人，說話也有些口無遮攔。
“所以，你愛我嗎？”
殷緒忽然開口，垂眸睨著她。
聞言，紀璇愣了下，她仰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唇瓣闔動，卻什么話也沒說。
“我記得你之前就跟我說，沒有恨，就沒有愛，那你現(xiàn)在恨我，是愛我嗎？”
殷緒抬手，修長的手指落在她眼角替她輕輕擦去眼淚。
紀璇不語，只是別開眼，“殷緒，你有什么值得我愛的？小時候，你對我好，少女情懷，春心萌動，但現(xiàn)在，你羞辱我，還三番兩次想殺我，冷落我兩年，這樣的你，我怎么可能對你還有愛，別說愛，喜歡也沒有！”
“當然，我也不需要你高高在上施舍給我的感情，你跟阮流蘇把日子過好就行，最好，你趕緊把我貶為妾室，你們生個孩子我來替你們養(yǎng)！”
紀璇譏諷道。
殷緒薄唇緊抿，久久不語。
他盯著她泛紅的眼，扯了扯唇角，眸色愈發(fā)晦暗。
“看來，我對你，真的很不好。如果……上次墜崖，不是蕭臨，是我的話，你會如何？”
“你是不是就是因為他愿意墜崖救你才對他有一絲不一樣的感情？”
紀璇就是個容易心軟的人。
對誰都一樣。
他看得出來。
唯獨對他冷心冷情。
不過也是，他似乎確實沒做過什么。
“沒有如果。”紀璇淡淡道。
上輩子的事，她都沒有跟他清算，更何況這輩子的事情。
殷緒神色如常，溫聲道，“沒有就沒有吧，反正你已經(jīng)無家可歸了，正好死了和離這條心，乖乖待在侯府，當你的世子夫人。”
“你看你，今日出個府就被騙子纏上了，真沒用。”
今日她遇到的那對母子，可是慣犯了。
紀璇咬牙瞪著他，氣的說不出話。
“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她推搡著他，悶聲說道。
殷緒不緊不慢的說道，“這是我的院子，要走也是你走。”
紀璇等的就是這句話，她迅速翻身下床。
男人長臂一伸，將她撈了回來，緊緊箍在懷里，下顎抵在她發(fā)頂，聲音低啞，透著說不出的溫柔。
“這是你的院子，我走就是了。”
殷緒果然沒有多待，吩咐冬青和陶嬤嬤照顧好人，便出去了。
“姑爺……”
流蘇原本就在院子里候著，看到他時想要上前。
“止步。”
殷緒瞥了她一眼，阻止她上前，也沒再多說什么，隨即離開侯府回了刑部。
……
紀伯遠辭官回衢州，并且跟紀璇斷親的事情很快便震驚朝野了。
原本小小工部侍郎辭官、斷親只需要在知州府備案便可，然而紀伯遠不是普通的官員，紀璇也不是普通的出嫁婦人。
紀伯遠此舉是決心與忠勇侯府徹底劃清關(guān)系。
……
崇政殿。
蕭臨看著桌上紀伯遠呈上的折子和斷親書還有封密信，眸子愈發(fā)暗沉。
唐福生躬身上前，“皇上，太后娘娘和衛(wèi)國公來了。”
“嗯。”
蕭臨應(yīng)聲，不動聲色將桌上的東西收了起來。
他斂著眉。
也好。
斷親書，起碼能護紀璇一命。
紀伯遠，罪不可赦，必死無疑。
至于紀淵……如今下落不明。
但，斬草需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