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聽禾被力道拽得后退幾步,回頭時正撞上獸人微沉的視線。
男人個子很高,小麥色的皮膚很有野性,鼻挺唇薄,眼睫如鴨羽根根分明,寸頭薄唇。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輕易地圈住她的手腕。
雖然和其他人穿著一樣,都是質量上乘的制服,但他身上就有股肆意張揚的痞氣。
即使她是站著的,而獸人是坐著,但她也只是微微低頭,兩人高度幾乎是平視的。
這個人看著就壯得很,比下城區那些混混厲害多了,肯定一拳就能把她打趴下。
桌子另一邊的一位獸人嗤笑一聲說:“不是我說,你這樣再把人給嚇住了!到我這來,你倒什么我喝什么—”
后半句是對著宋聽禾說的。
小人類目光一凝,看向那位獸人,快速識別。
他身上配飾的價值相比起其他人來說差遠了。
這是她的第一想法。
沒辦法,目光總是先落在值錢的物件上。
這些人的地位與貧民的她相差甚遠,輕輕用力就能捏死她。
她還想拿錢之后活著出去。
小人類抿抿唇,乖巧地轉身拿起另一個茶壺給這個大塊頭倒了一杯。
又怕這人繼續為難她,宋聽禾站在旁邊不自覺抓緊茶壺的把手。
獸人拿起杯子,湊到唇邊輕輕嗅聞幾下。
宋聽禾眼都沒眨,輕輕咽下口水。
有錢人都這樣嗎?
也不知道白水有什么好聞的……
實則男人看似在喝水,但注意力始終還落在小人類身上,故意逗她,等了半天才喝了一口。
宋聽禾松了一口氣,正準備走去下一位。
那名獸人突然說話,尾音微翹。
“甜的。”
人類腳步一頓,隨即走得更快了。
好在其他人沒什么反應,只是沉默地看她添水。
還有一位撐著腦袋昏昏欲睡的。
但宋聽禾總能感覺到一道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可每當她抬頭查看時,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走到剛剛出言嘲諷的那個獸人時,宋聽禾以最快的速度倒完水,立馬走去下一個,壓根沒給他說話的時間。
“哎?”獸人回過神來一愣。
彼時,宋聽禾已經走到主位旁,那個被自己偷了戒指的男人邊上。
白嫩的指節微微用力。
剛一靠近就感受到森森寒氣,感覺這里的溫度都比別處低了不少。
她剛倒好水,男人就伸手拿起茶杯。
用的剛好是飾品空撈撈的那只手,宋聽禾看見它就心虛極了。
這時,男人突然疑惑般輕“嗯?”了一聲。
放下杯子,伸開手掌翻轉一下,像是發現了異常。
宋聽禾瞳孔收縮,心臟狂跳不止,連腿肚子都有些抖。
小腿襪上垂落的蕾絲蝴蝶結明顯地顫抖著。
完蛋了……
如果被發現別說走出瓊庭了,只怕能不能活到明天都另說。
“怎么了殿下?”
看他久久沒動作,一位離他近的獸人開口問。
男人淡淡的視線掃了他一眼。
“沒事。”
終于都弄完了。
宋聽禾努力控制自己的雙腿,小步走到桌子尾部的一旁候著。
這里和她早上擦樓梯扶手的位置很近,就在樓梯旁邊,讓她可以悄悄靠一會。
“課程要這么多嗎?射擊、機甲操作就占了一大半!”一名獸人看著手里的行程表,有點不可置信。
他們從出生就掌握著帝國最優秀的教育,每個都不是吃干飯的,家族傾側的資源足矣讓他們快速成長起來。
和外面那些二世祖可不一樣。
他們大多數都學得差不多,已經開始接手家族企業了,哪知道帝國突然把他們聚在一起,要求重新上課。
在他們看來完全多此一舉、浪費時間。
宋聽禾突然想到剛和寧婉相熟時,她就曾說過:“你不會真以為有錢人家的少爺天天紙醉金迷吧?”
當時的宋聽禾點頭:“不然呢?”
窮慣了的她不明白,有錢還會有什么煩惱?那生活得多快樂啊…
“笨!那種人要么是半路發家的,要么就是不夠有錢!”
“真正的有錢人可精明多了!就算看起來再人畜無害的人城府也深,他們不顯山不露水,受的教育資源是普通人的幾百倍呢!”
沉浸在回憶里的她沒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交談的聲音逐漸淡了下來。
獸人們紛紛起身,個個寬肩窄腰,頂著一張精致的臉。
是皮鞋踩在地上的聲音。
宋聽禾抬頭,那位皇子殿下已經走到了她面前。
男人一雙藍眸微垂,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慍色,盯了她幾秒后上了樓梯。
還沒等宋聽禾松口氣,其他人也跟著上樓,但是人太多了,離得又近,她四周全都是這些少爺們身上貴貴的味道。
他們圍過來。
小人類垂著頭,手藏在裙擺的褶皺里緊捏著。
可突然,一只大手突然在身后摸了一把她的腰間。
宋聽禾下意識回頭看,卻只能看見統一的制服,完全不知道是誰。
這時,又有人在前面用指尖拽了一把她的裙邊。
宋聽禾一臉茫然地轉過來,胳膊又被人輕輕蹭了一下。
她后知后覺感覺到不對,向后退一步,微微躲開這個焦點位置。
頭頂卻傳來觸感,她抬頭對上樓梯上的齊妄,他手里握著的正是她頭頂的花邊發帶。
因為早上太急,所以她只是簡單系上就被寧婉拽走了,也沒仔細固定。
男人無聲地用口型說:“晚上來找我。”
其他人也邁著長腿上了樓梯。
等腳步聲消失,她緩緩蹲下,平復自己亂跳的心臟,又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發頂。
她們的工作服是有要求的,一人就那么幾套,甚至哪件衣服搭配的配飾都是有數量的。
這里工作服的料子甚至比下城區最貴那家服裝店的質量看著還要好。
早在來的那天,管家就說了辭職之后是要還回去的。
損壞丟失都要賠償。
她身無分文,吃飯都是問題,宋聽禾不覺得幾百塊星幣夠賠的。
她垂著眼睫,小臉白嫩嫩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深夜。
宋聽禾確認寧婉睡著之后。
她躡手躡腳地出了門,因為怕發出腳步聲,她干脆光著腳,悄悄地到了客廳。
管家跟她們講了每一個少爺入住的房間位置,以防有事時她們找不到路。
但宋聽禾從沒上過樓。
到樓梯時,她抬頭看著長長的樓梯猶豫不決。
最后只能默默祈禱別被人發現了就好。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小巧的身影踏上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