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小旺要表達的是什么意思，她是想說人死了，不是誰都能變成聻的。
其中，帶著她職業眼光的悲涼感。
我深吸一口氣，眼睛盯著她那手，也是吐露心聲，“也許吧。其實我倒是覺得，我們的結果，可能還不如這些普通人好呢。”
說到這里，我的眼神冷冽，我想到了林子楓，那個被我捏成了血霧的家伙。
然后就是現在的我……還不知道自己是個什么下場！
陸小旺在那忙碌，她看上去心情有點沉重，跟著叫了我的名字。
我朝著她看了過去，陸小旺咬了咬嘴唇，手里拿著個胳膊，眼睛正在看著我。
我奇怪道，“你這是咋了？”
陸小旺低著頭，眼睛有點紅，我這才發現，她在進來之后，竟然把口罩都摘了。
陸小旺搖了搖頭，又繼續忙碌，“我想說，我干這個行業這么久了……我看到的，并不是所有靈魂都會頭七。應該說，絕大多數都不會頭七。”
“我是看不到靈魂的，但我能感知到它們的存在。絕大多數，都是在我縫尸之后就走了的。還有一些，像是剛出現，然后就被風吹走了。”
“我覺得，人跟阿貓阿狗沒啥區別的。或許有幾個特殊的，變成了所謂的鬼，怨氣啥的。但真的就只是有幾個。到最后，都是一灘肉，一堆骨頭……所有人都一樣。”
說到這里，我聽到了水滴的聲音。
我看到了！
陸小旺哭了！
“我說，陸小姐！這是停尸間，你還在縫尸呢，你這弄的，我不敢動啊！”我說。
“馮寧，我不想你死……”陸小旺哭出了聲，然后繼續說道，“那些道士，術士，算命的，能人異士……我見過很多，他們死了，也就死了。”
“打住！陸小旺，我還活著呢！別詛咒我！”原本我身上挺沒有勁的，她這么一說，我倒是精神了點。
這女人！
好像那停尸車上的是我！
在跟我告別呢！
“好了！”結果，陸小旺突然轉頭看向我，然后指了指尸體。
我再看去，那原本七零八碎的尸體，已經被她給縫好了。
雖然看上去有點古怪，但那是個完整的人了。
聞言，我也是一愣，這女人變臉的速度，我真的長見識了。
“你要招魂了，是吧？”我看著陸小旺。
相處這么久了，我倆也算心靈相通。我能感受到，她現在很糾結。
我要是用了這靈魂，那她就是幫兇。
我想，她心地善良，這輩子應該都不會原諒自己。
但我要是沒用這靈魂，她又怕我死，所以，她現在很煎熬。
這也是她為啥會哭，為啥會反常的原因。
眼下，我內窺了自己的靈魂，那蠟燭越燒越旺，我感覺自己越來越虛弱。
這種虛弱是來自靈魂深處的。
咋說呢，就是我有種感覺，知道自己要走了似的。
在這一瞬間，以前有些不懂的事，好像一下子就頓悟了。
就是以前總聽說，誰誰誰，知道自己要死了。然后沒幾天就死了的那種事。
那會我的感覺是……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要死了？那不是扯淡嗎？
應該是巧合吧！
現在我明白了，那種死……是靈魂在告訴你的。
這……不是巧合。
“嗯。”陸小旺說，“還是古法，人應該從正南方向走過來，然后看一眼尸體，或是消散，或是輪回。”
我說，“知道。”
陸小旺從帆布包里掏出來一些東西，在動手前又說道，“馮寧，不管你做出什么選擇，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我點了點頭，“嗯。”
陸小旺的情緒不太好，但她還是深吸一口氣，然后一系列操作，念著咒語。
很快，一陣陰風吹過，原本就陰森的停尸間，空氣都像是凝固了，然后，從南到北，隱隱約約的有一條道似的。
這個我經歷過……
倒是不驚訝。
只是……在等待那靈魂的出現，我突然有些緊張了。
我甚至腦子里有點亂，我再想，我會用這靈魂救自己嗎？
如果那樣做了……我這個方士，有臉下去見祖先嗎？
我搖了搖頭，沒人給我答案啊！
跟著，我又想起了那個輪回者，他的話就在我耳中，如果不殺人我得死，我會怎么選擇？
“媽的，還真的挺糾結呢！”我搖頭苦笑。
“來了……”陸小旺手里多了個鈴鐺，那鈴鐺突然有了動靜。
她應該是看不到那靈魂的，但她看了一眼那鈴鐺，似乎就找到了那靈魂來的方向。
聞言，我朝著門口那邊看了過去，果然，在那個說不清道不明的一條路上，出現了一道人影。
這人五十來歲，身材微胖，穿得很樸素，然后就是一臉的迷茫。
他左看看，右看看，對周圍像是很好奇。等走到了我跟前，他打量了一眼，還朝我點了點頭。
然后，他一臉樸實的朝著陸小旺那邊走了過去。
“馮寧……它要走了。”陸小旺突然說道。
聞言，我盯著那靈魂，沒有動。
“馮寧，它……真的要走了。”陸小旺攥緊了那鈴鐺。
只見那靈魂，也突然停住了腳步，然后四處張望，像是什么東西擋住了它似的。
而我知道，陸小旺在延緩這靈魂的腳步。
她現在很糾結！
甚至……看起來很絕望。
呼！
然而，陸小旺似乎能把靈魂引過來，能延緩這靈魂，卻無法做到一直延緩。
就見她手中的鈴鐺……自己輕輕的響了起來。
然后這道司機靈魂，又往前走去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尸體，但似乎……沒有任何的情緒。
那感覺就像是……做了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接著，這靈魂繼續往前走。在那路的盡頭，擺著一盞燈。
我心里清楚，以我現在的狀況，能感知到自己可能要死了，要是不抓住這個機會，我恐怕都熬不過今晚了。
而只要這靈魂跳到這燈里面，除非變成聻，要不然……它就不會再出現。
雖然孤魂野鬼不少，但我現在的身體極其虛弱，這種事根本辦不到。
所以，這是唯一的機會了！
“馮寧！”陸小旺焦急地朝我喊了一聲，她這次是真的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