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錚愣住了。

　　對于女人來說，這是一件只有壞處，沒有一絲好處的事情。

　　可她明顯心意已決。

　　望著葉蕓含著一絲絲堅定的神色，秦錚心想，就這么算了。

　　“既然這樣，咱們就不去蔡曼妮的婚宴了，婚宴上人多，再把你磕著碰著。”說著，他啟動車子就要回家。

　　既然葉蕓決定留下這個孩子，對他們來說，這個孩子的到來就是一樁好消息。

　　他想帶葉蕓回家，把這個消息告訴家里的秦香娥和葉霞。

　　至于穆敬生，不在家。

　　自從找到了葉蕓，葉霞的精神狀態格外穩定，也不用穆敬生每時每刻地把人拴在身邊，把葉霞交給秦香娥照看之后，穆敬生就甩開膀子在外面繼續做起了生意。

　　再說了。

　　他跟這個岳父本來也不大對付，要不是他這岳父一意孤行，他媳婦兒小時候哪能吃那么多苦?

　　“去吧。”

　　正當秦錚心里想著秦香娥和葉霞聽到這個消息后的反應，忽而，坐在旁邊的葉蕓開了腔。

　　秦錚立馬透過后視鏡看向她。

　　后視鏡里反射出的葉蕓一張小臉格外淡漠，讓人看不出她的情緒，注意到他投去的目光，微微抬頭，透過后視鏡平靜地與他對視。

　　這種目光，讓秦錚說不出一句再勸說的話語。

　　“好。”

　　……

　　將近十二點，秦錚帶著葉蕓到達了婚宴請貼上的地點。

　　他們來的已經有些晚了。

　　許是因為蔡曼妮和對方都是海歸的緣故，兩人的婚禮直接在酒店中舉辦，露天場地，婚臺之下是賓客們的位置，采用純白為主色，由此可見是一場格外新穎的西式婚禮。

　　婚臺之上。

　　蔡曼妮穿著白色婚紗。

　　在她對面站著的結婚對象儀表堂堂，穿著黑色西裝，戴著一副充滿著智慧的黑框眼鏡，眼神之中飽含愛意地深深凝視著她。

　　似乎是注意到秦錚進場，蔡曼妮扭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可惜她的眼神并未得到秦錚的注意，秦錚的注意力全在葉蕓身上，明明是平整的草地，秦錚仍是害怕摔到葉蕓，牽著她的手，護著她在角落找了個位置一起坐下。

　　等下見過蔡老，送過禮物，他立馬就帶著葉蕓離開這個地方。

　　臺上蔡曼妮仍一直注視著秦錚。

　　看著秦錚保護著葉蕓在角落坐下，看秦錚坐下之后還對葉蕓噓寒問暖，她抿唇，不咸不淡地嗤出了一聲冷笑。

　　這一幕也落進了他人眼中。

　　一身正裝的蔡老拄著拐杖立于蔡曼妮身側，年過六十，精神矍鑠，雙目不怒自威，眉間褶皺遮擋不住久居高位的氣勢，令人無不敬畏。

　　他察覺出了女兒的異常。

　　順著蔡曼妮的視線，不動聲色，發現了角落處的秦錚和葉蕓。

　　今天的葉蕓穿著一件栗色羊毛大衣，里面套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和針織裙，脖間系了一個港風絲巾，眼眸清澈，正好奇地打量著婚禮現場。

　　一轉頭，撞上了蔡老的視線。

　　跟老人暗藏鋒芒的雙眼撞上的一剎那，葉蕓微怔，并未退縮，反而投去了反問的眼神。

　　可不是她先冒犯對方的。

　　對方先觀察的她，她才會無意與之發生眼神碰撞，說到底也是她受到了冒犯。

　　這時神父的嗓音適宜響起。

　　“誰把新娘嫁給了新郎？”

　　這話明顯是在問新郎的父親。

　　只一秒鐘的功夫，蔡老的視線從葉蕓身上不著痕跡地抽走，神色仍舊和藹而慈祥，仿佛他從未與葉蕓發生過針對性的對視。

　　在眾人的注視之中，他笑呵呵地開口道：“她自愿嫁給他，帶著父母的祝福。”

　　一陣鼓掌聲嘩然響起。

　　明明是應該帶著真心祝福的場合，應該是令人愉悅的熱鬧，響起的掌聲，卻充斥了利益的往來。

　　西方婚禮，不過如此。

　　也是很流程化啊。

　　神父的嗓音仍在繼續——

　　“新郎，你愿意娶你面前這位美麗的女子為妻嗎？按照圣經里的教訓與她生活在一起，在神的面前和她結為人生伴侶，安慰她，保護她，愛惜她，視她如珍寶一樣嗎？無論她疾病還是健康、富裕還是貧窮，都能始終如一地待她到永遠嗎？”

　　新郎點頭道：“我愿意。”

　　“那么新娘，你愿意嫁給你面前這位英俊的男士嗎？按照圣經里的教訓與他生活在一起，在神的面前和他結為人生伴侶，陪伴他、相信他、支持他、依靠他嗎？無論他疾病還是健康、富裕還是貧窮，都能始終如一地和他走到人生盡頭嗎？”

　　到了蔡曼妮該回答的時刻。

　　現場一片寂靜。

　　身為主角的蔡曼妮此刻唇角微勾，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站在她對面的新郎，本應是飽含溫情的一幕，可她的笑意卻不達眼底，讓氣氛多了幾分詭異。

　　一秒，兩秒，三秒……

　　她始終沒說我愿意。

　　人群中漸漸生出了細細碎碎的議論聲，有不少賓客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蔡老的臉色也逐漸沉了下去。

　　別人不知，但他知。

　　他的這個女兒是一根筋，認準了一件事，不到黃河心不死。

　　為了防止她再生事端，也是他的確一份助力，他才會將蔡曼妮以聯姻的方式嫁出去，還特意邀請來秦錚夫妻，讓她親眼看著秦錚參加她的婚宴，斷掉她的心思。

　　站在蔡曼妮對面的新郎也察覺到不對勁，神色之中多了一抹尷尬，眼神遞給了蔡老。

　　蔡老呵呵一笑。

　　“曼妮……今天定是太過高興，激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了。”

　　他拍了拍蔡曼妮挽著他臂彎的手，笑容和藹，道：“曼妮，今天是你大喜之日，父親知道你覓得賢婿很是開心，但也不能掉鏈子，不然以后人家一提你結婚這天，都要用你高興得說不出話來笑你了。”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既給新娘的沉默找到了合理的解釋，又無形中捧高了新郎的地位，簡直兩全其美。

　　蔡曼妮朝蔡老瞇眼一笑。

　　“爸爸放心。”

　　這時她朝臺下望了一眼。

　　“我愿意！”

　　突然刻意提高的聲音，似是擔心在場的人聽不到，她的臉上綻放出了熱情又欣喜的笑容。

　　在她余光的盡頭，明顯是坐在角落處和葉蕓手牽手的秦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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