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媽是梅州的。”吳碩偉笑著說，“小時候學過幾句。”
“難怪。”老板點點頭，低頭繼續忙炸油條。
“坐吧，想吃什么?”
“來四碗豆漿，四根油條。”吳碩偉看著墻上掛著的竹制菜牌說。
“再來四碗碗仔翅...糯米雞四個，再來四個叉燒包。”
“這么多?”老板愣了一下。
“我們幾個飯量大。”吳碩偉一邊找位置坐下一邊解釋。
“行，你等著。”老板用毛巾擦擦手，轉身進了廚房。
張龍和趙虎坐下來，眼神在店里掃了一圈。
“吳總工，這碗仔翅是什么?”張龍一副不懂就問的模樣。
“‘魚翅’做的。”吳碩偉用手帕幫趙麥麥擦了擦凳子讓她坐下。
介紹著道：“不過不是真魚翅...是用粉絲加了點調料，做的味道挺像的...有點胡辣湯的意思，但味道風格完全不一樣。”
“那糯米雞呢?”趙虎也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糯米包著雞肉，再用荷葉裹著蒸的。”趙麥麥搶著說,
“可香了。”
“你吃過?”張龍看著她。
“聽我你家吳總工說的。”趙麥麥吐吐舌頭--差點說漏了。
老板娘用托盤端著豆漿和油條出來了--是個穿著碎花衫四十多歲的女人，說話聲音很大。
“后生仔，你們是內地來的吧?”她把碗放在桌上，“看你們的衣服就知道。”
“系啊！”吳碩偉點點頭。
“內地的日子不好過吧?”老板娘放好東西順勢坐在旁邊的凳子上。
“我聽說現在糧食都不夠吃。”
“還行。”吳碩偉咬了一口香脆的油條、含糊地說。
“你們是來公干還是投親?”老板娘用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額頭，繼續問。
“我看你們年紀輕輕的，應該是來公干吧?”
“老婆，吾好多嘴！”老板從廚房里探出頭，“人地嚟食也噶！”
“我...這不是關心老鄉嘛。”老板娘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你少說兩句。”端著碗仔翅出來。
“不好意思啊，我老婆就是個話嘮，見到內地來的老鄉就覺得親切。”老板挺尊重的，對四人說話時轉回普通話。
“沒事。”吳碩偉笑著說。
“我們老家是梅州的。”老板在每個人面前都放下一碗‘碗仔翅，’，繼續嘮叨。
“當年逃難來香江，一晃就二十多年了。”
“是啊，眨眼就二十多年了。”老板娘嘆了口氣，“那時候我才十幾歲，跟著家里人一路逃到這里。”
“現在好多了。”老板笑著說，“起碼不用擔心吃飯了。”
“那是...”老板娘點點頭，但眼神中的落寞非常明顯。
“不過還是想家啊.....梅州的客家菜，香江這邊做不出那個味兒......”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剛剛還訓斥媳婦話多的老板也是個話嘮。
老板笑著為自己夫妻倆找補，說：“我老婆就是要求高，哪兒的客家菜不是客家菜...好吃就行了嘛。香江這邊以海味為主很少見山珍，特別是避風塘炒蟹、艇仔粥是一絕.....對不住，是我啰嗦了！”
“大叔大嬸，你們別介意！”吳碩偉說，“我們也挺想聽聽香江的事兒。”
“那你們慢慢吃。”老板轉身進了廚房。
老板娘還想說什么，被老板拽了回去。
張龍和趙虎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豆漿。
“這豆漿味道不錯...可惜是甜的！”張龍表情怪異地說。
“好吧！南邊好甜口...”吳碩偉咬了口油條，又索了口豆漿。
“香江這邊的早餐還是挺地道的。”
“吳總工，這碗仔翅真是粉絲做的?”趙虎夾起一筷子，夾了個寂寞。
“對...加了點冬菇、木耳，還有點豬肉絲。”吳碩偉深深鮮香的碗仔翅解釋道。
“高級點的加了點蟹柳...口感跟魚翅差不多，但便宜多了。”
“那為什么叫碗仔翅?”張龍問。
“因為以前窮人吃不起真魚翅，就用粉絲代替，裝在小碗里賣。”趙麥麥用陶瓷湯匙舀了一口。
邊嗦邊說：“久而久之就叫碗仔翅了。”
“原來是這樣。”趙虎點點頭。
糯米雞端上來了，荷葉的香味混著糯米的甜味。
“這個得趁熱吃。”吳碩偉打開荷葉，“涼了就不好吃了。”
張龍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這也太香了吧！”他含糊地說。
“是吧。”吳碩偉笑著說，“糯米雞就是要這么吃，軟糯香滑。”
四個人埋頭吃著，周圍的食客投來好奇的目光。
“這幾個后生仔飯量真大。”有人小聲說。
“肯定是內地來的。”另一個人接話，“你看他們的衣服。”
“內地現在不是鬧饑荒嗎?”
“噓，小聲點。”
吳碩偉聽見了，但沒搭理，繼續吃著。
趙麥麥也聽見了，筷子停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吃。
張龍和趙虎對視一眼，什么都沒說。
老板端著茶壺過來：“后生仔，要不要再來點?”
“不用了，這些夠了。”吳碩偉擺擺手。
“行，你們慢慢吃。”老板把茶壺放在桌上，“喝茶吧...解解膩。”
“謝謝大叔。”
四個人吃完，吳碩偉起身去結賬。
“一共三塊五。”老板說。
吳碩偉掏出錢包，拿出一張五塊的港幣。
“不用找了。”他說。
“那怎么行。”老板找了一塊五給他。
“做生意講的是童叟無欺...我們做的都是街坊生意，不好消費這一說。”
“大叔，那我們走了。”吳碩偉收起錢。
“慢走啊。”老板娘從廚房里探出頭，“有空常來。”
四人走出茶餐廳，街上的人更多了。
“吳總工，接下來去哪兒?”張龍問。
“先回賓館...”吳碩偉看了眼手表又看看幾人的裝束，茶餐廳的老板和食客的反應提醒了他——需要置換行頭。
“明天再去華潤商行。”
“華潤商行?”趙虎問。
“對，得聯系我爸媽。”吳碩偉說，“他們在那邊有生意往來。”
四人往回走，路過一家報攤。
“賣報紙啦，最新的《星島日報》！還有最新一期的《武俠與歷史》雜志...”報販扯著嗓子喊。
吳碩偉停下腳步，走過去買了一份。
“多少錢?”他問。
“一起五毫。”報販說。
吳碩偉遞錢接過報紙。
頭版是關于越戰的新聞，旁邊還有香江股市的行情。
“師哥，你看什么呢?”趙麥麥湊過來。
“看看新聞。”吳碩偉把報紙折起來，“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