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門口處。
龐林神情憔悴，眼神當中沒有任何光彩。
看到南耀輝同自己打招呼，他這才勉強地擠出一絲笑容，聲音嘶啞道：“南伯伯，我來趟南希。”
看到龐林出現(xiàn)，南耀輝心情復雜。
不過他這一聲，“我來看南希”，直接讓南耀輝破防。
深吸一口氣，南耀輝控制著內(nèi)心的情緒，“進來吧。”
龐林點點頭，快步走到病床旁邊。
“南希，怎么弄成這樣了？”
龐林的話語當中夾雜著數(shù)不盡的難過和震驚。
南希臉上沒有傷。
可是身上……
光是一臺心電圖監(jiān)測儀，就足足有五根線。
其他的……
龐林垂下目光，沒有勇氣繼續(xù)看下去。
等到轉頭之際，他的眼眶已經(jīng)泛紅。
“南伯伯，有沒有查到兇手，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膯幔俊?br/>跟之前的語氣不同。
說出這句話時，龐林聲音憤怒。
南耀輝搖搖頭，“不用了，謝謝你，已經(jīng)讓人去查了，公安局那邊暫時還沒有給消息。”
龐林一怔，眸子里閃過一絲意外。
隨即臉上表情恢復正常。
“南伯伯，我清楚，現(xiàn)在我的身份有些尷尬，可南希的事情比什么都重要，我希望咱們拋開以前所有的不愉快，都重新振作起來。”
說到這里，龐林特意頓了一下。
像是有意無意的，在給南耀輝消化這一番話的時間。
接著。
龐林聲音鄭重。
“南伯伯，你們應該知道我對南希的感情，不管我們之間發(fā)生了什么，在我看來，她都會是南家的女主人，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至于南希跟林澤之間的關系，對外我會給大家一個可以理解的說法。”
“也希望南伯伯能夠理解。”
南耀輝愣住，剛才連貫的思路也突然被打斷。
“可以理解的說法，是什么說法？”
龐林深吸一口氣，轉頭看了一下南希，接著又將目光放在南耀輝的身上。
“我們會說，南希跟林澤是正常的朋友關系，最近之所以接觸頻繁，是林澤在求南希辦事。”
“這種說法雖然很普通，但足以掩蓋之前的種種。”
“而且，我相信對于這種說法，龐家也不會說什么，畢竟現(xiàn)在唐若涵和林澤還是夫妻關系。”
龐林這一番話語當中有足夠的信息量。
可南耀輝只是粗略地想了一下。
自己女兒生死未卜，誰還在意外界的那些輿論？
至于唐家，他更懶得花什么心思去琢磨。
“還有，南伯伯，我想跟南希舉辦婚禮。”
此話一出。
南耀輝背過氣去！
“你在胡說什么！”
“龐先生，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南耀輝和楊玉茹同時開口，兩個人全都不可置信的望著龐林。
龐林語氣沒有任何改變。
“我對南希的心，永遠都不會改變，不管南希發(fā)生什么事情，她都會是我的妻子。”
病房里氣氛凝滯。
龐林像是在等待南耀輝的回答。
南耀輝臉上像蒙了一層薄冰，嘴唇緊抿。
不動聲色地將手移到背后，悄悄掩蓋住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良久。
南耀輝看向龐林。
“龐林，首先，感謝你對小希有如此深的感情，眼下我只希望我的女兒能夠康復。”
“至于結婚，先放一放吧。”
“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精力去想其他的事情。”
龐林接上話茬。
“南伯伯，我知道，現(xiàn)在提出這種做法有些突兀，但是民間有一種說法，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沖喜？”
“夠了！”南耀輝聲音陡然拔高，“龐林，今天發(fā)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想南希也需要休息了，我們就不送你了，再見！”
旁邊。
楊玉茹清楚，南耀輝的逐客令下得有些直接。
可看到南耀輝臉色鐵青一片，也不好再說什么。
畢竟，是龐林做事沒有分寸。
南希傷勢未愈，甚至連醒都沒有醒過來，他怎么可以提出結婚的想法？
不管沖喜也好，有其他的心思也罷。
在這種情況下提出來，終究是不合適的。
龐林停留了一會兒，見沒有人留自己，便看向剛才拎過來的那些補品。
“南伯伯，這些東西拿過來的有些早了，但我希望那些醒來以后，能夠第一眼看到我給她準備的這些東西。”
“重傷初愈，需要補充蛋白質，都能用得上。”
“這些山萸肉，是補充元氣的佳品。”
講完這些。
龐林主動離開。
病房里，除了監(jiān)測儀器偶爾傳過來的聲響，便是南耀輝重重的嘆息聲。
“老公，龐林說的那些話，你不要放在心上。”
楊玉茹想開口勸慰。
南耀輝擺了擺手，語氣當中夾雜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現(xiàn)在小希傷勢未愈，他們這么快就盯上南家了，真是手段百出。”
拋開重重掩飾，在龐林的話語當中，南耀輝聽到的只有利益。
什么結婚沖喜？
純粹是放屁！
南希出事，他難過，腦袋卻還清醒。
“龐家的這種做法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區(qū)別？別說現(xiàn)在小希傷著了，見龐林深情，我會答應他們的婚事。”
“就算小希現(xiàn)在好好的，我也不可能把女兒嫁給他！”
“龐林，太陰險。”
跟龐林這短短幾分鐘的接觸，南耀輝便感覺到他的強勢和控制欲。
這跟南希之前說的絲毫不差。
而剛才他對龐林所說的那些，是借口，卻也是事實。
眼下女兒生死未卜，他哪里還有什么心思去想結婚的事情。
而龐家要娶南希，打的正是真情實意的招牌。
真不知道是他們太虛偽，還是已經(jīng)迫不及待。
想到這些，南耀輝手上的青筋再次暴起。
……
來到汽車跟前。
龐林一腳踢在車胎上。
“砰！”
沉悶響聲異常清晰，卻依然不足以發(fā)泄他心中的怒火。
“該死的！南家竟然如此不識抬舉！”
“真是給他們臉了！”
龐林深吸一口氣，臉上的惱火之色沒有消除半分。
猛地打開車門，恨恨地坐在駕駛座上。
幾個深呼吸以后，這才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剛才，他也看到了南希的情形，對于南耀輝的想法，龐林也算有所知曉。
但是。
事情進展的卻不順利。
龐林伸手撫住額頭，當場掏出手機撥通一個電話號碼。
“爸，南耀輝果然是只老狐貍。”
“在如此緊要關頭也沒有亂了陣腳。”
“南家在我們這邊本就理虧，現(xiàn)在我們提出結婚，于情于理，他們都應該感恩戴德才對，可他卻拒絕了。”
“好，我知道，我聽您的，我這就回去。”
掛斷電話。
龐林啟動汽車離開。
……
輸完幾瓶液體以后，林澤終于有短時間的休息。
想到要輸下一瓶會在二十分鐘以后。
林澤又看向張軍。
雖然沒說話。
可眼神里的意思，早已經(jīng)明明白白。
張軍故意扭過頭，不去看林澤。
“咳咳——”
“咳——”
林澤咳嗽的聲音并不大，卻像重錘一樣敲在張軍的耳膜上。
無奈之下，張軍只好回過頭來。
“祖宗，你就消停一點吧，行不行？你現(xiàn)在這個狀況不能動！”
“醫(yī)生說得清清楚楚，現(xiàn)在需要休息！”
“你見過哪個剛出了車禍就活蹦亂跳的？”
林澤目不轉睛，一字一句滿是堅決。
“老張，走廊那邊有輪椅，你推著我。”
“我就待十分鐘。”
知道自己占用的時間有些多，林澤又改口，“五分鐘行不行？就五分鐘，你讓我看看她……”
最后一句話。
林澤說的聲音很小，卻很酸澀。
張軍本來想拒絕，可看到林澤的樣子，最后把心一橫。
“我可告訴你，多一分都不行，你要是能保證，我就把你偷出去！”
“我保證！”
張軍嘆了一口氣，“等著！”
林澤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容。
可心情依舊是沉沉的。
南希，我很快就能看到你了。
很快。
……
“咚咚——”
敲門聲很輕。
只有兩下。
南耀輝皺眉，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現(xiàn)在是晚上十點。
那些醫(yī)護人員，現(xiàn)在還要打擾南希休息嗎！
還是，龐林想不通，又重新折返回來了？
如此一想，南耀輝心中一陣煩躁。
楊玉茹起身，輕輕地拍了拍南耀輝的肩膀。
“你在這坐著，我去開門。”
話音剛落。
楊玉茹突然“啊”了一聲。
“怎么了，是不是……”
南耀輝一邊問，一邊朝門口的方向看。
看到林澤的那一瞬，他的臉上也閃過了不可置信之色。
林澤正坐在輪椅上。
手腕，腳踝上頭纏著繃帶。
臉上還有幾處擦傷。
他并沒有主動跟他們打招呼。
顯然，在輪椅上坐著并不舒服。
“你恢復得還挺快，剛從手術臺上下來幾小時，就能坐輪椅活動了？”
南耀輝的聲音當中帶了一絲埋怨，卻沒有讓林澤出去。
此刻看到林澤，南耀輝心中五味雜陳。
可想到南希。
又不得不按捺住內(nèi)心的……郁悶。
“南先生，打擾了，我來……看看南希。”
短短的一句話，林澤說得并不利索。
能夠聽得出來，他正強忍著疼痛。
看到這幅情形。
南耀輝嗡聲嗡氣地嗯了一聲。
張軍推著林澤往南希的病床這邊走，盡量把動作放緩放輕。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南希，林澤眼眶泛紅。
“南希，疼不疼？”
“你可真傻，明明可以少受很多罪的。”
“你這份恩情，我恐怕一輩子都還……不完了。”
林澤像往常一樣跟南希聊天。
突然。
楊玉茹驚呼。
“老公，快看，小希的手指……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