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英豪扯著嗓子喊。
周美珊再次疑惑地瞪圓眼睛，“生……我們的氣？”
“伯母，我覺得是這樣的，”吳庸點點頭，感慨周美珊心思細膩的同時，又把準備好的一番話說出來，“合同的事情，小涵好像在怪我們瞞著她。”
唐英豪快走兩步，端起茶盞將茶水一飲而盡。
“跟她沒有什么好說的，你看看這樣的女兒，我們還能指望得上嗎？我們都被警察帶走了，她做了什么？”
“對我們的安危不聞不問，現在又發脾氣關機。”
“給她點面子，說是她在耍性子，可要說得重了，這不是狼心狗肺，這是什么？早知道這樣，當初我就應該……”
“行了，老唐！”周美珊尖銳出聲，突然間打斷唐英豪的話，“你冷靜些，所有的事情都趕到一塊兒了，也不怪小涵多想，回頭我找她解釋。”
唐英豪一怔。
今天這是怎么了？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一向沒有主心骨的周美珊，竟然如此淡定？
轉念想到接下來自己可能會講出來的話，唐英豪也驚得出了一身冷汗。
莽撞了！
如果不是周美珊制止，自己還不知道會說出什么來。
悄悄地吸了一口涼氣，唐英豪的態度也有所緩和。
“我也是被氣壞了，都是被林澤氣的！三年啊，養出了一條白眼狼，行了行了，不說了！”
伸手撫撫腦門，唐英豪重新看向周美珊。
“別在那里愣著了，讓劉媽弄個果盤過來，接下來，我們好好聊一聊。”
“好。”
唐英豪不再激動，周美珊也放下了心，轉身走出客廳。
吳庸臉上一直帶著笑，可就在周美珊說話的功夫，心思卻翻轉了好幾遍。
“唐伯伯，恕我冒昧地問一句，林澤老家的房子……是怎么回事？”
“沒事，”唐英豪笑笑，故作平靜地開口，“按道理說，這種事情他不給就不給了，不過萬把塊錢而已，我也不會放在心上。”
“但你跟我相處的時間短，可能對我的性格還不了解，我最反感那種出爾反爾的人。”
“我做人的原則是言必信，行必果，孔老夫子都說了，言必誠信，行必忠全，這是我們的傳承！”
唐英豪義正言辭。
吳庸聽著不斷點頭，臉上的笑容始終不曾消失。
姜，果然是老的辣。
僅僅幾句話，就又把他自己標榜成了誠信的高端人士。
看來。
記性不好也有記性不好的好處。
就像唐英豪。
這么快就忘記了他在公安局上躥下跳的樣子。
呵呵。
他真當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了。
接下來的話，不用唐英豪仔細講，吳庸也能猜出個大概。
無非就是林澤背信棄義，見錢眼開，抓住沒有簽合同的空隙，把他們唐家給坑了。
可是。
事情真如同唐英豪說的那樣嗎？
只是萬把塊，值得他們夫妻二人如此費盡心思？
接下來。
周美珊親自端過來了果盤，幾個人又高談闊論了將近二十分鐘。
這時。
唐英豪這才問出一句。
“剛才，你說看到小涵了？她現在在哪里？”
……
南家別墅。
二樓臥室。
南希柳眉緊蹙，脊梁筆挺，眼睛死死盯著電腦屏幕。
微風輕拂，薄紗窗簾輕飄。
整個臥室溫馨淡雅。
可南希卻沒有絲毫的輕松感。
聯系不上林澤，她的心始終放不下來。
電話打通卻無人接聽，可南希卻不敢繼續再打了。
或許，這個時候林澤還在休息。
或許他在忙別的事情。
說不定等他不忙了，就會把電話回過來。
如此在心里安慰了自己好幾遍，南希又不由自主地開始在網頁上搜索。
“強烈悲傷過后，人們會有什么反應？”
關鍵字輸入，輕敲回車。
很快。
一系列的答案躍然于眼前。
隨著了解的深入，南希的心情越發緊張。
最后，干脆一項項地排除。
“逃避型的應激反應，這個不會。”
“攻擊性的應激反應，也不可能。”
“生理性的……應激反應。”
南希嘴唇翕動，左手緊緊握著，心再一次揪起來。
身體顫抖僵硬，昏迷，暈厥，呼吸困難，心跳加速……
這些，不都是那日林澤表現出來的嗎？
跳過后面描述的一些表現，南希直接看向應對措施……
幾分鐘后。
南希表情僵在臉上，剛緩過神，便抓起一旁的手機。
“張軍，我們不能讓林澤一個人獨處，他這種情況非常危險，我擔心林澤想不開，我們現在要不要過去看看？”
電話剛一接通，沒等張軍開口說話，南希便說出決定。
“我這邊離得近，我先過去，一會兒給你聯系！”
“好，我馬上就到！”
說著，南希抓起外套便往外走。
“咚咚，咚——”
最后的樓梯，南希一下子邁了兩階。
緊接著，一道凌厲的聲音便傳出。
“慌慌張張的，這是要去哪兒？”
“啊……”南希怔住，抬頭才發現，此刻，父親正直直地盯著自己。
他的眼神犀利，目光當中充滿探究。
“沒什么，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爸，你先歇著，我一會兒就回來。”
南希想搪塞過去。
對面。
南耀輝聽聞，直接把南希的路擋住了。
“不行，如果是找林澤，不可以。”
話不多。
聲音不大。
威力……不小。
南希跺腳，清麗的眸子迎上南耀輝的深沉目光，突然不動了。
“爸，你不可以這樣，我真的有事。”
“你每次都有事，是不是最近我對你太放松了？所以你連身份都忘記了？”
南希郁悶。
身份，家世，使命……
一旦提及這些，便是無休止的長篇闊論。
如果父親說個沒完，那自己還怎么見林澤？
使勁咬咬嘴唇，南希柳眉漸漸蹙起，小臉跟著漲得通紅。
兩只手，也在同一時間握成拳頭。
南耀輝愣住。
這小丫頭要干嘛？
以往哪怕跟自己理論，她也不是這個樣子。
“好，可以！”
南希憤怒地甩出兩個字！
突然身體朝旁邊一閃，完美地繞出了一個弧度。
南耀輝剛剛反應過來。
這丫頭……竟然跑到門口了！
“爸，我真有急事，回來找你聊！”
扶著門框，南希回頭做了個鬼臉，清脆的聲音傳遍整個客廳。
接著。
人不見了。
想想剛才發生的一幕，南耀輝徹底無語。
南希！
這一招趁人不備，到底是跟誰學的？
林澤嗎？
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南耀輝的聲音當中充滿無奈。
……
躺在床上。
即便已經清醒。
可林澤還是不愿意睜開眼睛。
身體疲憊感已經消失，可心卻空了。
爺爺走了，像是帶走了他全部的念想，就連身上的最后一絲力氣仿佛也被抽干。
睜開眼是現實。
閉上眼，是依戀。
老家的青草香，爺爺和藹的笑容，連眼角的皺紋都那么清晰。
林澤手指微顫。
本以為清醒過后，再次想到爺爺的面孔，他會淚流不止，甚至會崩潰大哭。
可沒想到。
現在竟然連一滴淚都掉不下來。
只是那種平靜的壓抑，讓人無法呼吸。
慢慢的。
林澤的意識越來越沉，最后像是置身于大海當中。
他的身體漂浮于海面，隨著波浪起伏。
毫無方向。
……
“吧嗒——”
“吧嗒——”
滴水聲傳出，林澤微微皺眉。
這是……露水滴在石階上的聲響。
林澤疑惑，緩緩抬眸。
竟然發現，眼前是無比熟悉的階梯。
那條路，斜著貼向山體，盤曲縱橫。
周圍雜草尖上，閃著晶瑩的光澤。
石板形狀隨意，高低不一。
林澤伸手。
指尖跟石面觸感傳來。
那一抹冰涼讓他的手微微打戰。
望著山頂的檔案庫，林澤心中五味雜陳。
突然。
一陣強烈的敲門聲傳來。
林澤瞬間驚醒。
“咚咚咚！”
“咚咚咚！”
敲門聲一聲大過一聲。
門板似乎都在跟著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