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也感到意外。
張軍被周局長轟出來，專門找他訴苦。
所以，局里的態度，林澤是清楚的。
可看眼下這副情形，好像有點不對勁。
還沒仔細觀察，周局長已經直奔他而來，隔著一個茶幾，周局長已經熱情地伸出雙手。
“小林啊，你也在這里，這真是太好了，省得我專門去找你了，你先坐著，我跟紀委的人說幾句，咱們一會詳聊。”
話音剛落。
周局長已經收回手，快步走向兩位調查人員。
張軍伸手摸摸腦袋，疑惑地來到林澤身邊。
“老林，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你們領導，”林澤伸手指指周局，“都這個樣子？”
“不啊，昨天都想拿凳子砸我，誰知道今天抽……”
話說到一半，張軍及時閉上嘴巴。
說局長抽風，不合適。
見林澤還疑惑地看著自己，張軍直接坐在沙發上，還示意林澤坐在旁邊。
“坐會兒吧，看這樣子，領導要跟我們詳談了，要不是親眼所見，我真覺得這是在做夢。”
“草，做夢都沒有這么爽。”
“眨眼的功夫，咱倆又成香餑餑了，多爽！”
事出反常必有妖。
周局這么熱情，絕對有蹊蹺！
想清楚這一點，張軍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
大不了，再干一場！
反正現在已經是停職的狀態，事情再壞能壞到哪兒去？
將手上的煙蒂摁滅，張軍使勁地吸吸鼻子，眉毛一挑看向林澤。
這動作，這神態，林澤太熟悉了。
他瞬間明白張軍的意思。
“好的好的，麻煩二位了，辛苦啊。”
“代我向徐書記問好。”
“我這邊還有事情要處理，二位慢走。”
送走兩位檢察人員，周局長看向身后的司機。
“你在下面等我。”
“好的，周局。”
司機點頭離開。
周局長親自關上門，再次笑盈盈地來到林澤和張軍面前。
“周局，人已經走了，這里也沒外人，您別這樣笑著看我，我心里慌。”
周局長徑自坐到茶幾對面，清清嗓子，依舊笑著看向張軍。
“你看你，還小氣上了，我承認，昨天我態度不好，可你不也踹我門子了嗎？咱們扯平了。”
“我知道，這件事情你心里有疙瘩，如果換做是我，我肯定也想不通，你的心情我是理解的。”
“但是，身為人民公仆，受這點委屈算什么，要把人民利益放在第一位，你說是不是？”
張軍一聽，立刻抬起手，當場將周局長的話打斷。
“周局，咱別拐彎抹角，你就直接跟我們說，你想干嘛吧？做這么多鋪墊沒意思。”
張軍聲音洪亮，說話的時候，還一直翻白眼。
周局長瞬間感覺下不來臺。
不過。
看到旁邊的林澤，嘴角再次揚起完美的弧度。
“啪！”
雙手拍了一下大腿，周局長的聲音也跟著提高。
“行吧，你催得這么著急，我也就開門見山了，張軍，我現在宣布，你停職取消，下午就可以正常工作。”
“林澤的事情，上頭也給出了明確的答復，這是一個誤會，大家都不要往心里去。”
“張軍，你還年輕，以后的路還長，為了走更筆直的路，我們都要接受人民的監督嘛，對不對？”
周局長這話說得很官方。
話音剛落，房間便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張軍和林澤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線。
誰也沒有開口要說話的意思。
周局長笑得臉上的肌肉都酸了。
“哈哈哈哈，這是好事！”
周局長想打破僵局。
可笑出來的聲音讓場面更加尷尬。
想想剛才紀委工作人員接的那通電話，再看看現在周局長的態度，林澤目光當中，再次閃過不易察覺的疑惑。
那通電話不可能是周局長打過來的，可讓事情反轉的人，究竟是誰？
張軍有同樣的不解。
“周局，到底怎么回事？”
“我還真不是耍性子，你今天要不把事情解釋清楚，這班，我不上。”
張軍態度堅決。
周局長皺皺眉頭，臉上也跟著出現無奈之色。
事情終究是要說的，可怎么說，在什么情形下說，他到現在都沒想好。
最后，干脆把心一橫。
“我直說了，趙明來教授的案子，上頭極其重視，我們確實也在規定時間之內破獲案件，今天，上頭打過電話來，讓我們準備一下。”
“一個星期以后，有領導來東海視察。”
“他們想見見你跟林澤。”
張軍起身，當場冷笑。
“原來是這么回事，我說事情怎么這么反常呢，原來是交代不過去了！”
“身為人民公仆，我們要時刻接受人民的監督，對于群眾的舉報，必須要給出一個交代。”
“這件事情得走流程，不能讓人民群眾說我們相互包庇。”
“局長你放心，咱們的流程該怎么走就怎么走，從現在開始，我絕對不說二話，我認真接受調查，深刻反省。”
說完這些，張軍又補充。
“還有林澤，他又不是咱們局里頭的人，局里頭的案子，他跟著瞎摻和什么呀，這是犯法的，我今天就指導他寫檢討。”
“明天一早我就交上去，您要是覺得不深刻，就把我們兩個關起來，拘留，我們都同意。”
周局長臉色鐵青，當場大吼一聲。
“張軍，你小子還來勁了，把那天我說的話全都扔給我了，是不是？你小子故意的吧！”
對面。
一直沒有開口的林澤，突然站起身。
“周局長，事情的整個過程，我已經做出詳細的說明，錄音，紙質材料也全都交給檢察人員。”
“該配合的，我也都全配合了。”
“如果你們認為，這件事情已經結束，沒有調查的必要，請恕我告辭。”
說著。
林澤拿起背包，起身便要往外走。
“等一等，林澤，話還沒說完……”周局長著急，話說到一半，便伸手想要拉林澤。
林澤后退一步，眼神當中是前所未有的堅決。
“我尊重張軍的任何決定，但是，周局長，我不是你們局里的人，沒有必要服從你們局里的安排。”
林澤聲音冰冷。
周局長瞬間無言以對。
“這……”
“告辭。”
話音未落，林澤已大步離開房間。
周局長的手停在半空當中，臉尷尬的都要滴出水來。
旁邊。
張軍挑挑眉毛，恨不得伸出大拇指，當場給林澤點個贊。
哥們。
好樣的！
“張軍，怎么辦？林澤不能走啊，下周一上頭的領導就到了，那可是專門點名要見你倆的！”
周局長哭喪著臉，一時間也沒了主意。
張軍不緊不慢地坐下。
“我有什么辦法？過河拆橋的時候，你們咋沒想到有今天？”
“幫忙破了這么多案子，林澤要過你一分錢嗎，吃過你一頓飯嗎？”
“把人傷透了，還得配合你們工作？憑什么？換做是我，我也不去！”
周局長喉結動了好幾下，臉，火辣辣的。
……
Gulpot酒吧。
唐若涵面前的桌子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酒。
紅的，白的，國產的，國外的，甚至還有一打啤酒。
面前的紅酒，已經醒好。
空氣中散發著葡萄酒的醇香。
唐若涵半瓶酒下肚，依舊沒有體會到甜。
心頭那種失落反而越來越濃。
剛把酒杯放到唇邊。
突然。
有雙手蒙住了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