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術參謀點點頭：“您說的是劉宇。現(xiàn)在的109丙機，核心邏輯電路就是根據(jù)他的方案優(yōu)化的。”
“不僅如此，聽說他現(xiàn)在在搞什么‘集成電路’，說是能把一間屋子那么大的計算機，縮到巴掌大。”
“劉宇……”于主任念叨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抹精光，“他在哪個單位？”
“一機部工業(yè)研究所，他是所長。”
“走！備車！”于主任抓起掛在椅背上的軍大衣，風風火火地往外走。
“主任，現(xiàn)在去？人家這會兒估計都下班了。”
“下班？搞科研的哪有下班這一說！”
于主任頭也不回。
“這種寶貝人才，咱們得去‘搶’。要是能讓他給咱們的項目開個綠燈，或者再給咱們捯飭出一臺更快的機器，我這把老骨頭給他當司機都行！”
聽到于主任這么一說，會議室里的科研人員們，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劉宇的名字。
對他們來說，就是爭搶時間的希望。
這事，有譜了！
部委大院的夜晚，路燈昏黃，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肅穆。
于主任裹緊了身上的軍大衣，手里死死攥著那份蓋著紅公章的介紹信，步子邁得又急又快。
他身后的技術參謀小跑著才勉強跟上，嘴里還冒著白氣：“主任，您慢點，劉所長家就在前面那棟樓。”
于主任沒說話，眼神里全是血絲。對他來說，每一秒鐘的遲疑，都是對那個“大蘑菇蛋”進度的褻瀆。
剛走到單元門口，就瞧見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穿著一身嶄新的紅色小棉襖，正蹲在臺階上，手里拿著根木棍在雪地上比劃。
小男孩聽見動靜，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一點也不怯生：“伯伯，你們找誰？”
于主任停下腳步，看著這孩子。這孩子生得極好，額頭寬闊，透著股靈氣。他語氣不自覺地放緩了些：“小朋友，劉宇同志是住這兒嗎？”
“那是我爸爸。”
小豐年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小大人似的挺起胸膛，“我爸爸在書房忙呢，媽媽說不讓亂打擾。不過伯伯你要是有急事，我可以幫你去敲門。”
于主任心里咯噔一下，旋即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慨。
【這就是天才的種？小小年紀，這份定力就不一般。】他心里腹誹了一句，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對，伯伯有很重要的公事找你爸爸。”
正說著，單元門的感應燈亮了。
劉宇推開門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中山裝，領扣嚴絲合縫，整個人顯得儒雅而深邃。看到于主任，劉宇先是一愣，隨即快步上前，伸出了右手。
“于主任？您這尊大菩薩，怎么親自下凡到我這兒來了？”劉宇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透著股讓人心安的味道。
于主任緊緊握住劉宇的手，手勁兒大得驚人：“劉宇同志，不請自來，冒昧了！我是實在等不到天亮了。”
“進屋說。”劉宇側過身，把人往屋里領。
一進門，一股屬于家庭的溫馨氣息撲面而來。趙蒙蕓正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看到客人，先是溫婉地一笑，隨即手腳麻利地去倒茶。
“老于，這位是我愛人，趙蒙蕓。”劉宇簡單介紹了一下，又對著妻子點點頭，“蒙蕓，泡那罐最好的大紅袍，于主任是貴客。”
寒暄了幾句，于主任的心思顯然沒在茶上。他屁股剛沾著沙發(fā)，眼神就往書房的方向瞟。
劉宇心領神會，站起身：“于主任，咱們書房談。”
書房的門一關，外面的歡聲笑語瞬間被隔絕。這里的空氣仿佛都帶著一股子公式和圖紙的味道。
于主任也沒繞彎子，從懷里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算草紙，攤在劉宇面前，聲音沙啞：“劉宇，我實話實說，九所那邊卡住了。”
“輕核理論組的路徑驗算，數(shù)據(jù)量大到了一個我們無法想象的地步。”
他指著紙上的一個偏微分方程組，指尖微微顫抖。
“就這一個環(huán)節(jié)，靠算盤和手搖計算機，我們要算到猴年馬月去？上頭給的時間是死命令，‘大蘑菇蛋’能不能響，就看這半年的進度了。”
劉宇拿起那疊紙，掃了一眼。
【好家伙，這是氫彈的內爆物理模型。這幫老前輩，真的是在用命跟上帝搶時間。】劉宇心里暗自心驚，但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您是想用109丙機？”劉宇放下紙，直接點破。
“對！”于主任猛地站起來，語氣急促。
“計算所那邊現(xiàn)在亂成一鍋粥。石油部、氣象局、三機部，個個都拿著尚方寶劍去搶機時。我們九所雖然優(yōu)先級高，但分到的時間太零散了。”
“大規(guī)模運算最忌諱斷斷續(xù)續(xù)，一斷，之前的模擬數(shù)據(jù)就可能全廢了。”
他看著劉宇，眼神里帶著一絲近乎哀求的希冀。
“我知道你在計算所有面子，現(xiàn)在的109丙機核心邏輯架構還是你給優(yōu)化的。你能不能幫我協(xié)調一下？只要能給我們騰出連續(xù)兩周的機時，我于某人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劉宇沉默了。
書房里的石英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于主任的心也跟著那秒針一跳一跳。他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在這個算力極度匱乏的年代，每一秒鐘的機時都代表著國家的資源分配。
片刻后，劉宇抬起頭，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幽泉。
“于主任，協(xié)調機時，我可以去試。但我要提醒您，109丙機的極限在那兒，即便給您兩周，那種強度的運算，硬件損耗和報錯率您考慮過嗎？”
于主任苦笑一聲：“考慮過，但我們沒得選。總不能因為怕報錯，就不搞了吧？”
劉宇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于主任，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機時的事情，明天一早我就去辦。我跟計算所的幾個老哥們還有點交情，拼了這張老臉，我也給九所搶出半個月的連續(xù)機時來。”
于主任剛要道謝，卻被劉宇抬手止住了。
“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