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辦公室里的煙味仿佛都淡了些許，被一股難以名狀的亢奮氣息沖散。
劉宇望著部長那張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龐，心中那點被“逼著飛升”的無奈也隨之煙消云散。
他目光一轉(zhuǎn)，落在了部長辦公桌角落里那個毫不起眼的紅漆小鐵罐上。
“部長，您瞧啊……又是增補委員，又是批復(fù)計劃的，我這腦子都有點轉(zhuǎn)不過彎兒來了。”
劉宇揉了揉太陽穴，一本正經(jīng)地說道：“這精神壓力一大，就容易犯困，我聽說您這兒有提神的好寶貝。”
部長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先是一愣，緊接著哈哈大笑起來，一邊指著劉宇，一邊笑得直搖頭：
“你這個臭小子，真是像狐貍一樣精明，一點虧都不肯吃！眼睛比鷹還尖呢！”
他嘴上雖然罵著，但手上的動作卻一點也不含糊。
走過去拿起那個小鐵罐，直接塞進了劉宇懷里：“拿走拿走！就這么一罐特供的大紅袍，我自己都舍不得喝，全便宜你了！”
“喝完了好好干活，要是七軸機床搞不出來，我上你家把你那罐子給砸了！”
劉宇抱著那冰涼的鐵罐，入手沉甸甸的，他嘿嘿一笑，臉上露出幾分得逞后的狡黠：“您放心，保證完成任務(wù)！這罐茶，就權(quán)當(dāng)是項目的啟動資金了。”
“滾蛋！”部長笑罵著揮了揮手，“趕緊回去，七軸的項目可是重中之重，別為其他事兒分心。”
“至于外銷的事兒，部里會成立專門的談判小組，你不用管了。”
劉宇抱著茶葉罐，心滿意足地走出了部長辦公室。
走廊里光線明亮，來往的干部們看到他懷里的紅漆鐵罐，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一絲羨慕，那可是只有在傳說中才聽聞過的東西。
……
傍晚時分，夕陽的余暉，為筒子樓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劉宇推開家門，飯菜的香氣撲面而來，瞬間驅(qū)散了他滿身的機油味和疲憊。
妻子趙蒙美正系著圍裙，從廚房里端出一盤，熱氣騰騰的醋溜白菜。
“回來啦？快洗手吃飯。”趙蒙美看到他，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
飯桌上，兩人聊著些家常。
劉宇扒拉了兩口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頭說道：“對了，跟你說個事兒，組織上推薦我，增補進中科院，當(dāng)學(xué)部委員。”
“啪嗒”一聲，趙蒙美手中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張開，半天都沒說出話來。
學(xué)部委員？那是什么概念？那可是寫在報紙頭版、印在教科書上的人物！
是她只能仰望的存在，她知道自己丈夫很厲害，可她從沒想過，他能厲害到這種程度。
“你……你要調(diào)到中科院去？”趙蒙美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眼神里有驕傲，但更多的卻是不安和擔(dān)憂。
“想什么呢。”劉宇夾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笑著解釋道：“不是調(diào)走，就是掛個名，搞‘雙聘’。”
“我的關(guān)系還留在一機部，主要工作也還在這邊。以后去中科院那邊開開會，搞搞技術(shù)交流，方便調(diào)用資源。”
聽到這話，趙蒙美那顆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放松下來，那股巨大的震驚和不安，迅速轉(zhuǎn)化成了滿溢的喜悅和自豪。
她看著眼前的丈夫，眼眶微微有些發(fā)熱。
這個男人，總是在不經(jīng)意間，給她帶來天大的驚喜。
第二天一早，王建國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沖進了紅星機械廠。
他一夜沒睡，兩眼熬得通紅，但精神卻亢奮得如同打了雞血一般。
那張被他貼身收藏的圖紙，已經(jīng)被他翻來覆去看了不下百遍，紙張的邊角都起了毛。
“技術(shù)科的，所有人！立刻到三號會議室開會！五分鐘內(nèi)不到的，這個月獎金全扣！”他的大嗓門通過廠區(qū)廣播，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三號會議室里，技術(shù)科的十幾號工程師和技術(shù)員們正襟危坐，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看著自家廠長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心里直打鼓，不知道又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紕漏。
王建國一言不發(fā)，徑直走到會議室前方，那塊斑駁的黑板前。
他拿起一根粉筆，深吸一口氣，然后憑借著驚人的記憶力，開始在黑板上復(fù)刻劉宇的那張草圖。
他的畫工實在是不敢讓人恭維，線條歪歪扭扭，畫的圓像個土豆。
但那個帶著滾筒的方盒子，以及旁邊標注的“電機”“離合器”“排水閥”等，卻清晰無比。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所有工程師都伸長了脖子，滿臉困惑地看著黑板上那個奇怪的玩意兒。
王建國畫完最后一筆，將粉筆頭往桌上一扔，轉(zhuǎn)過身，通紅的眼睛掃過全場，聲音洪亮如鐘：“都給我看清楚了！”
“這是劉工，劉宇處長，親手給咱們紅星廠指的又一條金光大道！”
“劉工？”
“劉處長畫的？”
“劉工”這兩個字，仿佛帶著某種魔力，瞬間點燃了整個會議室。
工程師們交頭接耳，原本的緊張和困惑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興奮和好奇。
王建國一拍黑板，震得粉筆灰簌簌直掉：“這東西，叫洗衣機！”
“能自動洗衣服！把衣服扔進去，設(shè)定好程序，它自己就能進水、洗干凈、再把水排掉！你們說說，這東西要是做出來，得賣多少錢？！”
“轟”的一聲，整個會議室炸開了鍋。
“自動洗衣服？我的天！”
“這……這腦子是怎么長的！這都能想出來？”
幾個剛從水木大學(xué)分來的年輕技術(shù)員，更是直接沖到了黑板前，死死地盯著那個簡陋的結(jié)構(gòu)圖。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他們?nèi)徊活檹S長的威嚴，當(dāng)場便激烈地討論起來。
“這個離合器是關(guān)鍵所在！它能實現(xiàn)洗滌和脫水功能的切換！”
“控制面板可以借鑒電飯煲的設(shè)計思路，采用定時器和凸輪開關(guān)！”
“排水閥得選用電磁式的，這樣便于自動控制！”
王建國望著這群如同打了雞血般的技術(shù)員，滿意地咧嘴笑了，他要的正是這種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拍了拍桌子，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部里給我們下達了一個億的創(chuàng)匯指標！”
“整整一個億啊！光靠電飯煲和電烤箱，咱們非得累垮不可！但要是有了這款洗衣機，別說一個億，兩個億我都敢去爭取！”
他大手一揮，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從今天起，成立洗衣機項目攻關(guān)小組！”
“我親自擔(dān)任組長！我給你們一個星期的時間，吃住都在廠里，給我拿出詳細的設(shè)計方案！一個月內(nèi)，我必須見到樣機！”
“誰能率先攻克關(guān)鍵技術(shù)，我就向部里為他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