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沒有多話，規規矩矩地上前握手、問好，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但他心里那臺精密的“計算機”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一機部負責造，外貿部負責賣，外交部負責談。這三個部門的一把手、二把手湊在一塊兒，還能為了什么？
必然是有大魚要咬鉤了。
而且這條魚，大到一機部一家根本吞不下，必須多部門聯動才能消化。
果不其然，屁股剛沾上沙發，卓部長就沒再繞彎子，手指在桌面上那份紅頭文件上重重點了兩下。
“劉宇同志，把你叫來，是有個硬骨頭要交給你啃。”
卓部長的聲音沉了幾分，目光環視一圈，最后定格在劉宇臉上。
“就在三個小時前，外交部正式收到了照會。歐羅巴那邊的面條國，他們的官方代表團，三天后落地京城。”
“這次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民間商貿團，是官方的，副總理帶隊，菲亞特、奧利維蒂這些工業巨頭的掌門人隨行。”
話音落地，屋子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煙霧繚繞中，幾位部委領導的眼神都變得有些幽深復雜。
徐部長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龍副部長則是端起茶杯，輕輕吹著浮沫，卻一口沒喝。
雖然說——那段屈辱的歷史已經過去了快六十年，但八國聯軍這個名頭，依舊是扎在心頭的一根刺。
不過。
終究是國家任務為先，眾人臉上并沒有流露出太多個人情緒。
卓部長的話音剛落，一旁的外交部龍副部長便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劉宇同志，對方這次來，目的很明確，主要有兩個。”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追加訂單。他們對‘啟明一號’和配套的數控機床需求極大，希望能在現有基礎上，擴大至少三倍的采購量，并且希望建立長期、穩定的貿易關系。”
這個消息讓外貿部的徐部長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三倍的訂單，那可是一大筆金燦燦的外匯，他這個“鐵公雞”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能換多少黃金了。
“第二，”龍副部長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微妙起來，“除了探討建交的可能，他們指名道姓，希望能參觀你的工業技術研究所，尤其是……半導體研發和生產車間。”
來了。
劉宇心中了然，這才是今天這場“會審”的真正議題。
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臉上露出幾分為難之色，身體微微后靠，沉吟道。
“幾位部長，這個要求恐怕不太好滿足。”
“研究所的無塵車間管理極其嚴格，任何非專業人員的進入，都可能造成污染，導致整條生產線的報廢。”
“更重要的是，那里涉及我們最核心的技術機密，不方便對外展示。”
他這番話合情合理，是任何一個技術負責人的標準答案。
辦公室里，一時間陷入了沉默。
卓部長沒有說話，只是吧嗒吧嗒地又點上了一根煙，煙霧后面，看不清他的表情。
打破沉默的，是外貿部的徐部長。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前傾，一改平日里斤斤計較的模樣，語氣誠懇地說道。
“小宇同志，你的顧慮，我們都懂。換做平時，這種要求想都不要想，直接就頂回去了。”
“但現在情況特殊啊！”
他嘆了口氣，“這是‘啟明一號’打響名聲后，第一個主動上門、帶著巨大誠意和建交意向的西方大國。”
“上頭的意思是，既要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外交機遇，也不能讓他們覺得我們小氣、不自信。”
“所以，這個度，很難拿捏。完全拒絕，顯得我們心虛；完全開放，那是拿國家的核心利益開玩笑。”
“我們幾個商量了半天，覺得這事兒解鈴還須系鈴人，最終還得你來拿個主意，看看怎么‘應付’一下，既給了對方面子，又保住了我們的里子。”
【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
劉宇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命令，也不是求助，這是一場考試。
一場測試他除了技術研發之外，是否具備處理復雜政治外交局面的能力的考試。
【既要讓我當好‘財神爺’，還得讓我守好‘國門’。這幫老狐貍，算盤打得真精。】
想通了這一層，劉宇臉上那絲為難瞬間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從容的淡笑。
“我明白了。”他坐直身體，目光掃過三位部長，“幾位領導的意思，是讓我來操辦一場‘既要面子，也要里子’的堂會嘛。”
他把“面子”和“里子”兩個詞咬得很重，聽得在場幾位大佬都是一愣，隨即眼中都流露出一絲玩味。這小子，一點就透。
“參觀，可以安排。”劉宇干脆利落地說道，“而且，我們不僅要讓他們參觀，還要讓他們看得心服口服，回去之后能幫我們免費宣傳！”
這話一出，連卓部長都停下了抽煙的動作，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哦？怎么個說法？”
劉宇嘴角一勾，露出一絲狡黠：“很簡單。怎么參觀，看什么，看多久，規矩，我們來定。”
“研究所里，那些真正碰不得的核心區域，比如光刻膠合成實驗室、高精度蝕刻工藝區，還有那臺作為我們技術基石的原型光刻機。”
“到時候，直接在門口掛上‘設備升級調試中，謝絕入內’的牌子。”
他頓了頓，補充道：“理由光明正大。我們是正在高速發展的技術單位，設備升級調試不是很正常嗎？”
“這恰恰說明了我們的技術在不斷迭代，不是固步自封。他們懂技術的，自然明白這個道理，不懂的，也挑不出毛病。”
“嘶——”徐部長倒吸一口涼氣，推了推眼鏡，眼神亮得驚人。
“好一個‘設備升級’！這個理由，簡直是滴水不漏！”
劉宇沒有理會他的驚嘆，繼續說道：“至于那些可以展示的，那就讓他們看個夠！”
“比如，我們的芯片設計中心，上百名年輕工程師用我們自研的EDA軟件進行協同設計的場面，足夠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