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著”劉宇也沒廢話，直接把一個信封拍在他手里。
小王下意識捏了捏，指尖傳來的厚度讓他心頭猛地一跳。
“劉總工，這……”
“工業票十張，布票五尺，還有三十塊錢獎金。”
劉宇點了根煙，吐出一口青霧，“我看你那棉襖袖口都磨破了，回去扯幾尺布做件新的，剩下的錢存著，以后娶媳婦用。”
小王眼圈瞬間紅了，三十塊錢！這頂他一個多月工資了，更別提那十張工業票，那是去供銷社買緊俏貨的硬通貨，有錢都換不來的寶貝。
“謝謝劉總工！謝謝！”小王抱著信封，那是比抱親兒子還小心，深深鞠了一躬才轉身跑出去。
接著是老羅。
這老倔驢進門還想推辭，劉宇直接把最厚的一個信封塞進他懷里，順手又扔過去兩條中華煙。
“別跟我扯那些沒用的。”
劉宇指了指信封，“這是給嫂子的。你這一個月住在車間，家里全靠嫂子撐著，回去買點肉，買兩瓶好酒，好好補償一下。”
“你要是敢不要，我就直接給嫂子送去，順便說說你在車間是怎么罵娘的。”
老羅老臉一紅，把信封揣進懷里，咧嘴笑了：“成，聽您的。”
這就是一機部的底氣。
這兩年靠著劉宇搞出來的那些創匯項目，部里的小金庫那是富得流油。
不像隔壁核工業部，那是真正的“吞金獸”，雖然干的是驚天動地的事業，但日子過得緊巴，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瓣花，科研人員往往只能靠情懷頂著。
在一機部，只要你出了成果，劉宇就能讓你名利雙收。
不用隱姓埋名，不用清貧度日，甚至還能讓你在丈母娘面前把腰桿挺得筆直。
送走最后一個人，劉宇看著桌角那個屬于自己的、更厚的信封，連拆都沒拆，隨手扔進了抽屜里。
他對錢沒太大概令，夠花就行。
剛把煙屁股掐滅，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突然炸響，嚇得正打瞌睡的劉宇一激靈。
這電話只有部里領導才會打。
劉宇抓起聽筒，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邊就傳來了林副部長那標志性的大嗓門，震得聽筒里的膜片都在顫。
“小劉！你小子在哪呢？”
聽這中氣十足的聲音，哪怕隔著電話線，劉宇都能想象出林副部長此刻紅光滿面的樣子。
“在辦公室數錢呢。”劉宇開了個玩笑，“林叔，您這是有什么指示？”
“數錢？俗！太俗！”林副部長哈哈大笑，“趕緊把手洗干凈，站穩了，我有天大的好消息告訴你！”
劉宇挑了挑眉，能讓這位見過大風大浪的副部長說是“天大”的好消息，那絕對不一般。
“您說，我聽著。”
林副部長深吸一口氣，語氣突然變得鄭重起來，像是在宣讀圣旨，又像是在報菜名：
“經過部黨組推薦，上級審核，你們研究所今年的所有研發成果——”
“九軸聯動數控機床！”
“第二代系列創匯電器！”
“中規模集成電路芯片！”
“接觸式光刻機！”
“還有這次剛剛落地的全自動數控生產線！”
每一個名字念出來，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鼓點上。
劉宇握著聽筒的手微微收緊，心里隱約有了猜測。
果然，林副部長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透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驕傲：
“以上五個項目，全部入選了由上級院委牽頭評選的——國家科技進步成果獎提名！”
劉宇愣了一下。
科技進步成果獎？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里轉了一圈，才猛地炸開。
在這個年代，這可是含金量最高的榮譽之一！
六三年國家正式頒布《發明獎勵條例》，設立發明局，這獎項就是對科研人員最高的認可。
它不像后世那樣泛濫，這時候的一個獎，那是能寫進族譜、甚至能讓單位在京城橫著走的硬通貨。
一張獎狀，一句表揚，比發一萬塊錢獎金更能讓人瘋狂。
劉宇沒想到。
自己竟然直接入選了這一國家級的獎項提名。
而且聽林副部長的意思。
他這次獲得的提名，還不止一個，而是整整五個？
電話那頭，林副部長的大笑聲幾乎要從聽筒里溢出來，帶著一種揚眉吐氣后的酣暢淋漓。
“五個！整整五個提名！”
林副部長重復了一遍，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做夢。
“小子，你知道這是什么概念嗎？這玩意兒比部里評先進難一百倍！去年一整年，全國評上的一等獎總共就那么幾個，二等獎也不超過二十個！咱們這次，是直接把菜單報上去了！”
劉宇握著聽筒，腦子飛速運轉。
五個項目，九軸聯動數控機床是定海神針，創匯電器和芯片是現金牛，光刻機是卡脖子的關鍵，全自動生產線則是工業化的基石。
任何一個單獨拎出來，都足以在任何一個部委橫著走。
現在，它們被捆綁在了一起。
“林叔，上頭的意思是……讓我們去當分母，湊個數？”劉宇試探性地問。
“放屁！”
林副部長笑罵了一句，聲音壓低了幾分，但那股子興奮勁兒怎么也藏不住。
“我告訴你，你別瞎猜。這事是卓部長親自去跟上面談的。”
“原話是，‘我們一機部不搞虛的，要上就上硬菜’。”
“上面那位看了報告，點了頭，還特意問了一句，‘那個叫劉宇的小同志，是不是一個人負責了這五個項目？’”
劉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你怎么回答的？”
“我能怎么回答？我實話實說，你小子就是總設計師，總負責人！”
林副部長的聲音陡然拔高，“上面聽完，沉默了半天，就說了四個字——‘后生可畏’！”
“這五個提名，不是讓你去陪跑的！是奔著拿獎去的！而且我告訴你，可能不止一個！”林副部長最后拋出一個重磅炸彈，“結果年后公布，你小子就等著過個肥年吧！”
掛斷電話，辦公室里重歸寂靜。
劉宇緩緩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院子里，三組的歡呼聲還未完全散去，幾個年輕人正興奮地比劃著什么，臉上洋溢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國家科技進步成果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