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車間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卓部長拿起那個還帶著余溫的零件，摩挲著上面光滑的切面，感受著那極致的工業美感，他眼中的光芒，比車間的燈光還要熾熱。
“好啊……”他喃喃自語，“有了這個，咱們的飛機、咱們的坦克、咱們的軍艦……就都有了最堅固的骨頭！”
視察結束，卓部長當場拍板：
“給工業研究所，特批一百萬研發經費！”
“所有參與項目的人員，記集體一等功，個人獎勵標準，按最高規格來！”
“劉宇同志……”卓部長頓了頓，看著眼前的年輕人，鄭重地說道，“你提個要求，只要部里能辦到，絕不含糊！”
整個車間，瞬間沸騰！
消息像長了翅膀，還沒等卓部長回到辦公室，整個京城的部委大院都傳遍了。
一機部搞出了一件能“下金蛋”的寶貝！
冶金部的電話第一個打了進來：“老卓！聽說你們搞出了全自動生產線？別藏著掖著，勻我們幾條，軋鋼廠那邊急用！”
輕工部的女部長緊隨其后，聲音急切：“卓部長，我們紡織廠的設備更新換代就指望你了！給個準話！”
最神秘的，是國防科工委的電話。對方沒有多說，只有一句話：“我們需要它，數量不限，條件你開。”
電話一個接一個，卓部長的辦公室成了最熱門的地方。
第二天一早，工業研究所門口更是車水馬龍。
冶金部、輕工部、化工部、鐵道部……各大部委的領導親自帶隊，把小小的研究所擠得水泄不通。
當他們親眼看到那條生產線，看到那些過去需要高級技工耗費數周才能打磨出的精密零件，像流水一樣被生產出來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震撼，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的心情。
任誰都明白。
這條自動化生產線的意義，遠不止于提高生產效率。
它標志著種花家，已經掌握了工業自動化的核心技術，足以為后續的工業強國之路，掃清所有的障礙。
更重要的是。
它證明了劉宇的個人能力！也證明了劉宇研究所的人材培養策略是成功的！
—機部工業研究所，已經形成了多方面的技術研發能力。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條自動化生產線的落地，分量太重。
這不僅僅是產能翻幾番的問題，這是把工業自動化的命門，實打實地攥在了自己手里。
往大了說，那是給后續的工業強國路子，硬生生劈開了一道光；往小了說，劉宇這“放水養魚”的帶人路子，算是徹底把那幫老學究的嘴給堵上了。
一機部工業研究所，如今不再是劉宇一個人的獨角戲，而是真正成了能下金蛋的雞窩。
但這風光的背后，劉宇算是倒了血霉。
臘月二十三，小年剛過，劉宇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八瓣用。
計算所那邊跟瘋了似的。盧海教授哪怕頂著兩個黑眼圈，也得每天往一機部掛三個電話。
只要劉宇一露面，立馬就被一群研究員圍個水泄不通。
“劉總工，這編譯程序的邏輯死循環怎么解？”
“劉老師，三代機的新架構，您再給把把關？”
那架勢，完全忘了劉宇是一機部的人，恨不得直接給他辦個入職手續，連鋪蓋卷都想給他搬到機房去。
劉宇好幾次想溜，都被盧海堵在門口：“想走？先把這個算法優化完，不然我這就去你們部里打地鋪。”
好不容易從計算所脫身，回到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情況更糟。
工業研究所的大門門檻，快被兄弟部委踏平了。
自從數控生產線那“嗡嗡”聲傳出去，整個京城的工業口都炸了鍋。今兒個輕工部來人，明兒個冶金部造訪，后天國防科工委直接開著吉普車堵門。
來的還都不是一般人，起步就是司局級，副部級也不稀罕。
這種場面，三組組長老羅那是真頂不住。老羅搞技術是一把好手，讓他去跟這些在官場沉浮半輩子的大領導打太極？他那兩腿肚子能轉筋。
沒轍，劉宇只能硬著頭皮自己頂上。
“劉總工，不是老哥跟你哭窮。”冶金部的一位副部長，摸著那臺還在運轉的機床，眼珠子都快黏在上面了。
“我們軋鋼廠的那些設備，精度差得我想罵娘。你這寶貝能不能改改？給我們弄個高精度的軋輥生產線？”
劉宇這邊剛給對方倒上茶，還沒來得及說話，輕工部的考察團又擠進來了。
“老趙，你們煉鋼的湊什么熱鬧？”輕工部的帶隊領導是個急性子，指著那機械臂。
“這玩意兒要是用來造縫紉機零件，那效率得高多少？全國人民還等著穿新衣裳呢！劉總工，咱們可是老交情，你得先緊著我們！”
“什么老交情？這是國防重器！先搞軍工！”又有人插了一杠子。
小小的車間，吵得比菜市場還熱鬧。
劉宇站在中間，手里捏著煙盒，想點一根又怕嗆著領導，只能干笑。
他是真沒想到，自己這一搞，不僅沒能當甩手掌柜，反而把自己搞成了全京城最高級的“導游”兼“調解員”。
研究所的茶葉都快被喝光了，總務處一天得補三次開水。
晚上回到家，劉宇癱在沙發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趙蒙蕓端來洗腳水，看著丈夫那副被掏空的模樣，又好氣又好笑：“怎么著？咱們的大功臣，今兒又被哪個部委‘搶親’了？”
“別提了。”劉宇把腳泡進熱水里，長嘆一口氣，“以前覺得能力越大責任越大是句漂亮話，現在才明白，這就是句咒語。”
領導的信任那是真給，任務也是真壓。
仿佛在所有人眼里，只要是個死結，扔給劉宇，他吹口氣就能開。
“能者多勞嘛。”趙蒙蕓給他按著肩膀。
“勞？”劉宇苦笑一聲，往后一仰，看著天花板，“這哪是勞，這是要把我這百十斤肉榨出油來點燈啊。”
話雖這么說，可第二天一早，看著桌上那份關于“數控機床產能擴充及技術轉讓”的紅頭文件，劉宇還是認命地拿起了鋼筆。
還能咋辦？
干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