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老專家們瘋了似的沖進更衣間，胡亂套上防塵服就擠了進來。
當他們輪流湊到顯微鏡下，看到那整齊劃一、如同用上帝之手雕琢出來的微觀電路圖時，整個車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成了！真的成了！”
“我的天，這比我們手工刻蝕的精度高了整整一個量級！”
“劉所長……你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
老專家們看向劉宇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天才后輩，而是看一個神跡。
劉宇卻表現得異常平靜。他摘下口罩，露出一張略顯疲憊但神采奕奕的臉。
【淡定，這只是六十年代的接觸式。等老子把投影式、步進式一個個弄出來，你們還不得直接原地飛升？】
他走到那臺光刻機前，輕輕撫摸著冰冷的金屬外殼。
它比原定歷史提前了一年誕生。
而且，這臺經過優化的機器，性能穩定得可怕。它不是什么脆弱的實驗室產物，而是一臺能立刻投入三班倒生產的利器。
集成電路車間的歡呼聲，像是一場憋了太久的悶雷，終于在這一刻炸響。
小王甚至不顧無塵室的禁忌，摘下護目鏡，抹了一把眼淚。
那些老專家們，平日里最是穩重，此時卻像一群搶到了糖果的孩子，圍著那臺接觸式光刻機，恨不得把它當祖宗供起來。
“成了……真的成了。”
光學所的一位老院士，指尖顫抖地指著顯微鏡下的硅片，“劉所長，這精度，這邊緣，咱們種花家的半導體，往前跨了十年啊！”
劉宇站在人群中心，神色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跨了十年？如果告訴你們，后世的EUV光刻機連原子層級的誤差都要計較，你們是不是得覺得那是神跡？】
劉宇心里腹誹了一句，臉上卻半分喜色不露。他抬起手，虛壓了一下。
歡呼聲戛然而止。
“現在慶祝，早了點。”劉宇的聲音清冷，在恒溫恒濕的車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光刻機只是工具，不是成果。”
劉宇走到控制臺前，手指劃過冰冷的面板。
“我們要的是中規模集成電路芯片，是能裝在導彈制導頭里、裝在計算機核心板上的芯片。”
“現在機器轉了，但良品率是多少？穩定性如何？批量生產的工藝參數調整好了嗎？”
一連串的問句，像是一盆盆冰水，把眾人心頭的狂熱澆滅了不少。
小王縮了縮脖子，低聲嘟囔：“所長，這已經是零的突破了，往部里報個喜，沈部長肯定得高興得睡不著覺。”
“不報。”劉宇斷然拒絕。
“為什么？”老專家不解，“這是立功的大好機會。”
“報喜是為了要經費，還是為了要名譽？”
劉宇轉過身，目光如炬，“現在報上去，部里會怎么做？”
“會立刻組織大批專家來參觀，會要求我們寫總結報告，會讓我們停下研發去應付各種剪彩和表彰。我們的時間，是用來搞這些虛頭的嗎？”
眾人沉默了。在這個崇尚集體榮譽的年代，劉宇這種“壓功不報”的行為，簡直是異類。
“等。”
劉宇伸出一根手指，“等到第一批中規模集成芯片穩定下線，等到這臺機器能三班倒連續運轉一個月不出錯。”
“那時候，我帶你們去沈部長辦公室，把芯片拍在他桌上。那時候，才是真正的功勞。”
他掃視全場，聲音低沉卻有力：“現在，所有人回崗位。校準光源，調整光刻膠配比。我們要的不是一個奇跡，我們要的是一個產業！”
“是！”
這一聲回應，不再是狂熱的歡呼，而是帶著一股子沉穩的殺氣。
劉宇看著重新投入工作的團隊，心里暗自點頭。
【這幫老家伙和年輕人，底子都不錯，就是太容易滿足。在這個落后就要挨打的年代，滿足就是自殺。】
與此同時，京城西郊，一個外墻刷著石灰、門口掛著“二機部第九研究所”牌子的隱秘大院內。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于主任——也就是九所負責理論設計的核心人物，此刻正盯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偏微分方程，指間的香煙已經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他才猛地驚醒。
“嘶——”他把煙頭掐滅在堆滿了煙灰的搪瓷蓋里，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還是算不動？”他沙啞著嗓子問。
旁邊，幾個戴著厚厚近視眼鏡的研究員，臉色灰敗地搖了搖頭。
“于主任，數據量太大了。‘大蘑菇蛋’的內爆物理過程模擬，涉及到的流體力學計算量級是天文數字。”
一個研究員指著桌上堆得像小山一樣的算草紙。
“靠算盤和手搖計算機，我們就算算到明年這時候，也未必能出一個準確的模擬結果。可上頭給的時間……只剩半年了。”
半年。
這個數字像是一座大山，壓在所有人的胸口。
這是國之重器，是種花家挺直腰桿的底牌。可現在，他們卡在了算力上。
“中科院計算所那邊呢？109丙機還沒排上號？”于主任急切地問。
“提了申請，但那邊說，109丙機現在是全軍、全工業體系的香餑餑。”
“石油部要算地質數據，氣象局要算云圖，三機部要算飛機氣動……咱們雖然優先級高，但機器就那一臺，一天二十四小時連軸轉也排不過來。”
研究員嘆了口氣：“而且，109丙機雖然是目前國內最強的，但運算速度還是吃緊。咱們這種強度的計算，它跑一個周期得半個月，萬一中間出個錯，全得重來。”
于主任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機器！機器！難道咱們這幫人，要被一堆電子管給憋死？”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突然，他停下腳步，看向一旁的技術參謀。
“我記得上次開會，沈部長提過一嘴，說一機部那邊有個天才，帶隊研制出了一種新的架構，把109丙機的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