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劉光天的心怦怦狂跳，渾身的血液仿佛一下涌到了頭頂。
只聽劉宇不緊不慢地拋出最后兩句話：“你們的工齡確實短了點，但貢獻和條件擺在那兒。”
“我已經跟老王打過招呼，讓他按規矩辦，該照顧的就照顧一下。”
“等過完年，你直接去后勤科遞申請，不出意外的話，新建的那批筒子樓里，有你們一套小兩居。”
筒子樓？小兩居？
這幾個字像一道驚雷，在劉光天腦子里轟然炸開，震得他暈頭轉向，半天回不過神。
他眼珠子瞪得溜圓，直勾勾地盯著劉宇，嘴巴張了半天，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哥……”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沒跟我開玩笑吧？那可是……新建的筒子樓啊！”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大哥只是在寬慰他。
那是什么地方？那是全廠上萬雙眼睛，都死死盯著的香餑餑！
他腦子里已經浮現出畫面：刷著雪白石灰的樓道，干凈得能照出人影；水泥地面平整光滑，下雨天回家，腳上連點泥星子都沾不上。
家家戶戶都有獨立的門，一關上就是他和周娟的小天地，想說什么做什么，再也不用擔心隔墻有耳。
最讓他心動的是，一層樓一個大水房、一個大廁所——再也不用大半夜憋著尿，哆哆嗦嗦穿過大半個院子，去那個四面漏風的公共茅房了！
這種日子，他做夢都想！
可他劉光天是什么資歷？技術干部聽著好聽，工齡卻短得可憐。
廠里比他結婚早、貢獻大的老師傅們都還排著長隊，他連隊伍尾巴的灰都沾不上！
他本來想著，能托大哥的關系插個隊，分個大雜院里的小單間就謝天謝地了，誰敢奢望一步到位住進筒子樓？
這一刻，不止劉光天，就連剛剛還一臉看好戲的老三劉光福，嘴巴也張成了“O”型，眼里的機靈勁兒全被驚愕取代。
他捅了捅還僵在原地的劉光天，壓低聲音說：“嘿，二哥，傻了？這下美不死你！”
而一直板著臉、準備隨時拿出二大爺派頭訓話的劉海中，更是徹底石化了。
他捏著旱煙桿的手停在半空，煙鍋里的火星子滅了都沒察覺。
筒子樓......還是小兩居！
他這個當爹的在廠里混了一輩子，都沒能耐辦成的事，大兒子就這么輕描淡寫幾句話，就給辦妥了？
劉宇將二弟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樣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輕描淡寫地補充道：
“王廠長也夸你，說你小子在廠里表現不錯，肯鉆研、有干勁，轉正定級了，又結了婚，按規定本來就屬于優先照顧的對象。”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我這人不喜歡把沒影兒的事掛在嘴上，本來想著等事情徹底落定，再給你們一個驚喜。”
這話聽著云淡風輕，落在劉家眾人耳朵里卻不亞于平地驚雷！
什么叫優先照顧？整個紅星廠上萬職工，比劉光天資歷老、貢獻大、拖家帶口更困難的老師傅，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這“優先”，分明是看在劉宇的面子上！
“啪！”一聲脆響把所有人的魂兒都拉了回來。
只見劉海中把手里的旱煙桿，重重往桌上一磕，煙鍋里的灰都震了出來。
他那張板了一晚上的老臉，此刻紅得像塊豬肝，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混雜著狂喜與驕傲的情緒，讓他整個人都有些發飄。
可他嘴里蹦出的第一句話，卻是沖著還傻站著的劉光天：
“你個兔崽子，聽見沒有！”劉海中指著劉光天的鼻子，唾沫星子橫飛。
“有你大哥給你兜著，你愁個屁！以后在廠里給老子把腰桿挺直了，好好干活！再敢給你大哥丟人現眼，看我怎么收拾你！”
這熟悉的腔調，這熟悉的訓斥，反而讓劉光天的心徹底落回了肚里。
他腿一軟，險些沒站穩，眼眶驟然一熱，眼淚差點當場滾落下來。
“嘿，二哥，傻愣著干嘛？這下還不美死你！”
老三劉光福最是機靈，一個箭步竄上前，一把攬住劉光天的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用力拍了拍劉光天的后背，隨即話鋒一轉，搓著手湊到劉宇跟前，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幾乎能開出花來。
“大哥，我親大哥！您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劉光福擠眉弄眼，一臉諂媚：“雨露均沾嘛！您看，等我以后結婚了，是不是也能……”
“先把書好好讀完再說。”劉宇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一句話，就把劉光福后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哥！”劉光天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激動得渾身發顫，上前一步，連話都說不利索了：“這……這哪是驚喜啊，簡直是……是天大的恩情！”
“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絕對不給您丟臉！”
他心里清楚，這套房子對他意味著什么。
這不單單是一個，能讓他和周娟搬出去住的窩。
這是希望，是未來！更是他日后在媳婦兒娘家面前，能把腰桿挺得筆直的底氣！
“行了。”
劉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容依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只要你們小兩口把日子過好，比什么都強。”
說著，他臉上的笑容忽然一收，神情變得嚴肅起來：“還有件事，老二，你給我記牢了。”
劉光天見大哥神色鄭重，立刻站直了身體：“哥，您說！”
劉宇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你們廠的分房名單還沒正式公示，這事兒在塵埃落定之前，不管是院里還是廠里，除了咱們自家人，一個字都不能往外漏。”
“為啥啊？”
劉光福嘴比腦子快，他正滿心盤算著，回頭怎么去院里那幫狐朋狗友面前，好好顯擺這天大的好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