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澡堂出來，劉宇感覺自己至少輕了十斤。
搓澡大爺手勁極大，硬生生搓下二斤泥。
臨走時，大爺還拍了拍他紅通通的后背，說他這層皮算是換新的了。
劉宇換上趙蒙蕓帶來的干凈衣裳，那是一套半新的藏藍色中山裝，領口和袖口都熨得平平整整，帶著家里獨有的肥皂香味。
豐年也被洗得白白凈凈，像剛剝了殼的雞蛋。
這會兒，他正騎在他爹脖子上，兩條小短腿晃蕩著，嘴里哼著不知從哪學來的調子。
劉海中跟在后面，紅光滿面，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是勞動模范。
一路上遇到熟人，二大爺都把脖子梗得老高，那意思是：瞧見沒，這是咱們院的大拿，跟我一塊兒洗的澡！
回到家門口，趙蒙蕓早已在那等著了。
她換了件絳紅色的棉襖，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懷里抱著剛睡醒的瑞雪。
“走吧，家里煙熏火燎的味兒還沒散，咱們今兒去食堂吃。”劉宇顛了顛脖子上的豐年，“讓你嘗嘗部里的伙食。”
劉海中兩口子原本想客氣兩句后回家啃咸菜，一聽是部委食堂，腳底下立馬像生了釘子一般。
那地方可是傳說中的“御膳房”，平時只有處級以上干部才能進去。
這機會要是錯過了，能讓人在被窩里后悔半年。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部委大院深處走去。
天色早已黑透，路燈昏黃，把影子拉得老長。
空氣里，飄著一股煤煙味和若有若無的飯菜香，勾得人肚里的饞蟲直造反。
部委食堂是一棟紅磚砌成的小樓，門口沒掛牌子，只有兩個站崗的小戰士，筆直地站在那里。
劉宇掏出工作證晃了一下，小戰士啪地敬了個禮，嚇得二大媽差點走順拐。
推開厚重的棉門簾，一股熱浪夾雜著濃郁的肉香撲面而來。
里面十分豁亮，水磨石地面能照出人影，頭頂上掛著幾盞明晃晃的大吊燈，把大廳照得如同白晝。
這哪是食堂，簡直比老莫西餐廳還氣派。
劉海中看得眼珠子都直了，手都不知道該放哪兒。
這里面坐著吃飯的人，一個個穿戴整齊，有的還在翻看文件，那股書卷氣和威嚴勁兒，壓得他大氣都不敢喘。
“老劉！我就知道你這幾天得回來！”
打飯窗口那邊傳來一聲吆喝。
一個腦袋大、脖子粗的胖師傅探出頭來，手里揮舞著一個大鐵勺，臉上的笑容格外燦爛。
這是食堂的大師傅老陳，據說以前在國宴后廚干過，手藝沒得說。
劉宇把豐年放下來，笑著走過去：“陳師傅，鼻子挺靈啊，今兒有啥硬菜？”
“那是，你一進門我就聞著，那股戈壁灘的沙土味兒了。”
陳師傅把勺子在桶邊敲得當當響：“知道你好這口，紅燒肉剛出鍋，肥而不膩，還有清蒸獅子頭，都是給你留的。”
劉海中湊過去一瞧，好家伙，那紅燒肉每一塊都有小孩拳頭大小，色澤紅亮，顫巍巍的，看著就直冒油。
旁邊還有溜肝尖、回鍋肉、四喜丸子，簡直就像是肉林酒池一般。
“這……這得花多少錢啊？”二大媽心疼地捂著口袋，生怕吃這一頓就把家底給掏空了。
趙蒙蕓笑著拍了拍二大媽的手背，說道：“沒事，老劉有補助，他在那么艱苦的地方待了半年，國家給發特供飯票，不花錢，過期就作廢了。”
說著，劉宇從兜里掏出一疊花花綠綠的票子。
這可不是普通的糧票，上面印著紅彤彤的“特供”兩個字，還有一機部的鋼印。
陳師傅接過票，也不數，直接拿起最大的搪瓷盆，那是可勁往盆里盛。
勺子下去就見底，再上來就是滿滿的一勺肉，連湯帶水，堆得都冒尖了。
“再來兩條大鯉魚，那個小張，去后廚把那壇子陳年花雕搬出來，給劉總工暖暖身子！”陳師傅豪氣沖天地喊道。
周圍幾個排隊的干部非但沒生氣，反而笑著跟劉宇打招呼。
“劉工回來了？辛苦辛苦！”
“那項目怎么樣？聽說成了？”
劉宇只是含笑點頭，并不多說什么。
這種默契讓劉海中心里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些人看著哪個都不簡單，平日里估計都是鼻孔朝天的主，怎么到了劉宇這兒，一個個都跟見到親兄弟似的？
找了個靠窗的大圓桌坐下，很快菜就擺滿了，那香味極其濃郁，直往鼻子里鉆。
瑞雪早就忍不住了，抓起個獅子頭就啃起來，吃得滿嘴流油。
豐年也不甘示弱，抱著個大雞腿狼吞虎咽。
劉海中夾了一筷子紅燒肉放進嘴里，那肉燉得十分軟爛，入口即化，肥肉一抿就沒了，瘦肉吸飽了湯汁，香得人都想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真好吃！”劉海中含糊不清地贊嘆著，這輩子都沒吃過這么地道的紅燒肉。
二大媽雖然心疼那“特供票”，但嘴上卻沒停，一邊吃一邊偷偷瞄著劉宇，說：“劉宇啊，這也太破費了，就算有補助，也不能這么浪費啊。”
劉宇給趙蒙蕓夾了一塊魚肚子上的嫩肉，隨口說道：“沒事，這次回來，部里給發了不少這種票。”
“除此之外，還有幾張工業券，回頭二大媽您看看家里缺啥，我想辦法給您置辦點。”
“啊？還有？”二大媽筷子一抖，差點把肉掉桌上，“那你這次回來……到底帶了多少東西？”
趙蒙蕓抿嘴一笑，從隨身的布兜里拿出剛才那個硬紙筒，又把那兩張金燦燦的獎狀抽了出來。
在這明晃晃的燈光下，那上面的國徽和金字簡直要閃瞎人眼。
“也沒多少，就是這一箱子年貨，加上這些。”趙蒙蕓語氣平淡，仿佛是在說買了二斤大白菜一般。
劉海中湊上前去仔細端詳，剛才在家里光線昏暗沒看真切，這會兒看清了那“國務院簽發”幾個字，手中的酒杯險些拿捏不穩，酒水灑了一桌子。
“國……國務院？”劉海中聲音陡然變調，好似被掐住脖子的老公鴨。
“還有這個，技術成果獎，給了三百塊錢獎金。”劉宇輕描淡寫地補了一句。
“三百？！”二大媽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周圍幾桌正在用餐的人紛紛投來目光。
她急忙捂住嘴，壓低聲音說道：“我的老天爺，這都抵得上老劉大半年的工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