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過謙其實就是驕傲啦。”華所長爽朗地大笑起來,那笑聲震得胸腔嗡嗡作響。
“你那個線性規劃算法,我足足看了三天。”
“妙極了!把復雜的邏輯運算簡化成矩陣排列,這哪里是擺弄算盤,分明是給計算機裝上了翅膀。”
“要是沒有你這一手,咱們的紅旗二號至少還得在黑暗中摸索兩年。”
盧海在一旁插嘴道:“可不是嘛!之前咱們那幫人為了優化指令集,頭發都快愁沒了。”
“劉工這算法一出來,好家伙,效率直接提升了百分之四十,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劉宇笑了笑,沒有接話,技術上的事情,懂的人自然明白,多說也沒什么用。
“都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只是湊巧而已。”
“好一個湊巧!”華所長眼中滿是贊賞,拉著劉宇在自己身邊坐下,“科學就是由無數個湊巧,堆積出來的必然。”
“今天請你來,除了敘舊,還有件正事。”
正說著,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敲響。
兩名穿著中山裝的工作人員走了進來,手里捧著一個紅色的托盤。
托盤上放著一份燙金的榮譽證書,旁邊還整整齊齊地碼著十捆大團結。
那一萬塊錢,在這個豬肉才幾毛錢一斤的年代,視覺沖擊力簡直就像核彈爆炸一樣。
屋里眾人的呼吸聲瞬間粗重了幾分。
華所長接過證書和獎金,那份沉甸甸的重量讓托盤微微下沉,他撫摸著證書上的國徽,神色變得格外莊重。
“這是院里特批的研發項目獎金,一萬塊。”華所長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這是對紅旗二號項目組的肯定,也是對你劉宇個人的表彰。”
他將托盤輕輕推到劉宇面前,目光如炬,帶著幾分考校的意味:“小宇啊,這筆錢怎么分,院里沒給出具體章程,說是讓你全權做主。”
“你是項目的大功臣,拿大頭也是合情合理的,你說說看,這錢該怎么分?”
這哪里是分錢,分明是一道超綱的政治題。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宇臉上,有羨慕,有期待,也有那一絲說不清楚的嫉妒。
一萬塊,哪怕只分走一半,也足以讓人幾輩子衣食無憂。
劉宇看著那堆散發著油墨香氣的鈔票,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那捆錢上輕輕敲了敲,發出篤篤的悶響:“華老,這錢要是進了我個人的腰包,那這紅旗二號,以后怕是就沒法繼續前進了。”
劉宇抬起頭,目光清澈,聲音平穩得就像那一池不起波瀾的湖水:“咱們搞科研的,講究的是眾志成城。”
“這計算機不是我劉宇一個人用錘子敲出來的,是計算所幾百號人沒日沒夜熬出來的。”
他從口袋里掏出鋼筆,隨手扯過一張信紙,在上面刷刷點點地寫了幾行字:“我的方案是這樣:設立三個等級的獎金。”
“特等獎,每人十塊。”劉宇豎起一根手指,
“發給核心研發團隊的每一位成員,不管是負責架構的教授,還是負責焊接電路板的技術員,只要在核心崗位上付出過努力的,人人都能拿到這份獎金。”
盧海愣了一下,十塊?這簡直就是吃“大鍋飯”啊,核心人員才十塊?
劉宇沒有理會眾人的詫異,繼續說道:“一等獎,五塊。
發給所有參與輔助工作的協作單位工人。
那些從事車鉗銑刨的老師傅,為了給咱們打磨一個精密的零件,眼睛都快累瞎了,這錢他們拿在手里或許會覺得燙手,但也拿得心安理得。”
“至于這最后一部分,”劉宇指了指剩下的那行字,
“參與獎,每人三塊,發給所里的后勤人員,包括食堂的大師傅、鍋爐房的老大爺,還有門口站崗的哨兵。”
“他們雖然不懂什么是二進制,什么是晶體管,但要是沒有他們把飯菜做得熱氣騰騰,把暖氣燒得足足的,咱們這幫書生的腦子早就凍僵了。”
“這軍功章里,有他們的一半功勞。”
說完,劉宇輕輕扣上鋼筆帽,發出“咔噠”一聲清脆的聲響:“至于我個人,這筆錢我就不拿了。”
“國家給了我五級工的待遇,又配了車和保姆,我已經占了天大的便宜,再拿這錢,晚上睡覺怕是都要做噩夢。”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幾秒鐘后,華所長猛地一拍桌子,那聲響把旁邊打瞌睡的暖瓶塞子,都震得跳了一下。
“好!好一個眾志成城!”華所長激動得滿臉通紅,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杵了兩下。
“這才是大格局!光齊啊,我原本以為你只是技術過硬,沒想到你在做人方面,比你的技術還要出色!”
“這哪里是分錢,這是在給咱們計算所凝聚人心啊!”
盧海也是一臉佩服,豎起了大拇指:“劉工,服了,這錢要是按貢獻大小來分,免不了有人心里會犯嘀咕。”
“你這一招如同普降甘霖,把全所上下的心都緊緊擰成了一股繩,這三塊五塊的看似不多,但在咱們這大院里,那可是一份沉甸甸的認可!”
在這個物資匱乏的年代,十塊錢能買幾十斤豬肉,能扯一身好布料。
更重要的是,這是一種榮譽,一種被集體接納和尊重的歸屬感。
劉宇這一招,看似散了財,實則收攏了人心。
“既然大家沒意見,那就這么定了。”
劉宇站起身,將那張寫著分配方案的信紙,遞給盧海,
“這事兒宜早不宜遲,趁著大家伙都在,今天就把獎金發下去,讓大伙兒也沾沾喜氣,晚上回家能給孩子買二斤糖果。”
華所長看著劉宇那挺拔的背影,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仿佛看到了一棵參天大樹正在風雪中傲然挺立。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窗外的風仍舊呼嘯著,裹挾著枯葉不斷拍打著玻璃。
然而,在這間會議室里,卻涌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流。
那一萬塊錢不再是毫無溫度的鈔票,而是化作了無數顆熾熱的火種,即將點燃整個計算所的激情。
劉宇走到窗前,望著樓下那些身著藍色工裝、腳步匆匆的身影,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一仗,算是穩穩地打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