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司長安排的那頓午宴，宛如一劑強心針，徹底點燃了整個軋鋼廠的熱情。
之前還心存疑慮、處于觀望狀態(tài)的技術員，如今看劉宇的眼神，就如同信徒仰望神明一般。
一周的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瞬即逝。
軋鋼廠的技術革新正式步入了快車道，在劉宇的親自指導下，那十幾名技術骨干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脈，進步十分神速。
他們以那臺德制磨床為范例，開始觸類旁通，將改造方案應用到廠里其他老舊機床上。
車間里，往日沉悶的氛圍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技術員們圍著圖紙熱烈討論，老師傅們憑借豐富的經驗提出改進建議，就連普通工人的干勁也高漲了許多。
按照這樣的進度，月底前完成所有關鍵機床的升級，已不再是一句空話。
副廠長李懷德這幾天笑得嘴都快歪了。
他站在車間二樓的觀察窗前，看著下方井然有序、效率大幅提升的生產線，心里那塊懸了許久的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特種鋼的產量持續(xù)攀升，質量穩(wěn)定保持在百分之百，那批供給國防項目和殲擊機使用的精密零件，已經提前進入了試生產階段。
這樣的成績單，足以讓他在田司長面前挺直腰桿。
他轉身走下樓，腳步輕快地敲響了劉宇辦公室的門。
“總指揮，沒打擾到您吧？”李懷德滿臉堆笑地走進來，手里還捧著一個保溫杯。
劉宇正從一堆圖紙中抬起頭，他揉了揉眉心，指了指桌角一摞厚厚的冊子：“李廠長來得正好，這是我整理的幾臺，核心機床的維護手冊和常見故障排查方案。”
“你們的技術員已經基本掌握了改造技術，后續(xù)的維護保養(yǎng)，他們自己完全能夠勝任。”
李懷德看著那幾本字跡工整、圖文并茂的手冊，心中又是一陣感慨。
這位爺不僅技術高超，做事更是細致周全，連后路都給他們安排好了。
他連忙接過手冊，如獲至寶：“太感謝了！總指揮您這真是，給我們留下了一支帶不走的隊伍啊！”
他小心翼翼地將手冊放到一邊，搓了搓手，終于道出了自己的真實目的：“總指揮，您看，現在廠里的技術革新勢頭正盛，大家伙兒都離不開您。”
“我和楊廠長商量了一下，想正式聘請您擔任咱們軋鋼廠的第一副廠長，兼任總工程師！”
“您放心，待遇方面絕對給到最高標準，部里給您的待遇不變，廠里再單獨給您配一套三居室，家屬的工作問題也一并解決！”
李懷德的眼睛里閃爍著熱切的光芒，這哪里是挖角，簡直是想把劉宇這尊大佛長久地供在軋鋼廠。
然而，劉宇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了自己面前一張全新的圖紙上，上面布滿了陌生且更加復雜的線條。
對于李懷德拋出的橄欖枝，他仿佛充耳不聞，連一個字的回應都沒有。
李懷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尷尬地干咳兩聲：“這次技術革新，您是首功……”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宇打斷了。
“李廠長，我的任務就是幫你們完成技術升級。”劉宇的語氣平靜而沉穩(wěn)，“現在看來，這個任務很快就要完成了。”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李懷德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軋鋼廠這個地方，終究是太小了，留不住眼前的這條真龍，他識趣地不再多說，找了個借口便退了出去。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鉛筆在圖紙上劃過的沙沙聲。
劉宇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軋鋼廠這些修修補補的工作上。
他正在繪制的，是一份“減配版”的數控機床圖紙。
這臺機床，是他之前為國家創(chuàng)匯的那款先進機床的變種，專門為北邊那位“老大哥”準備的。
這份圖紙的核心要點，就八個字：可拆可仿，難以為繼。
劉宇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在幾個關鍵部位做了手腳，比如液壓系統(tǒng)的密封圈，使用的是一種特殊合成材料，在正常使用情況下，其壽命和性能都無可挑剔。
可一旦進行拆解，材料內部分子結構就會發(fā)生不可逆的變化，導致密封性急劇下降，漏油問題將變得無法根治。
更巧妙的是，他在復雜的控制電路里，設置了幾個極其隱蔽的冗余節(jié)點。
這些節(jié)點平時不發(fā)揮作用，可只要對方試圖通過反向測繪，來破解電路板，一旦通電測試，這些隱藏節(jié)點就會瞬間燒毀一兩個核心芯片。
到時候，整臺機床就會變成一堆廢鐵，而且故障點極難查找。
當年老大哥撤走專家，撕毀合同，讓多少項目一夜之間停擺。
這種被人在工業(yè)命脈上狠狠捅一刀的滋味，劉宇覺得，是時候讓他們也體驗一番了。
這就叫禮尚往來，過去用我們落后的技術，換你們的先進設備，現在，風水輪流轉，也該輪到你們用真金白銀，來買我們暗藏玄機的技術了。
傍晚時分，黑色的伏爾加沒有駛向四合院，而是一路向東，停在了紅星創(chuàng)匯機械廠的大門口。
劉宇剛下車，一個身材魁梧、面容方正的中年人就快步迎了上來，正是紅星廠的副廠長王建國。
“你小子，可算舍得回來了！”王建國上來就給了劉宇一拳，語氣里滿是熟絡。
“王哥，有點新東西，找你商量商量。”劉宇笑著，將手里卷成一卷的圖紙揚了揚。
兩人并肩走進王建國的辦公室，關上門，劉宇直接將那份“減配版”的圖紙在寬大的桌面上鋪開。
王建國俯身看去，眉頭先是一皺，隨即又舒展開來：“這是……咱們那款出口歐洲的機床？”
“不對，結構簡化了不少，成本應該能降低三成，你是想推出個低配版，搶占中低端市場？”
“市場是要搶占，但并非中低端市場。”
劉宇的手指點在了圖紙上液壓系統(tǒng)的位置：“是北邊那個市場。”
王建國先是一愣，隨即領會了劉宇的意思，他思索著說道：“他們愿意出高價買咱們的產品了？”
“他們別無他選。”劉宇的眼神變得犀利起來，“王哥，你再仔細瞧瞧這個。”
他指著圖紙上幾個不太起眼的標注，輕聲解釋起那個采用特殊材料的密封圈，以及電路板里隱藏的“自毀”節(jié)點。
王建國聽著，眼皮直跳，從一個技術管理者的視角，他立刻就明白了這幾處改動的陰險之處。
這并非簡單的技術壁壘，根本就是在對方的工業(yè)核心部位埋下了一顆定時炸彈。
一旦他們萌生仿制的念頭，這顆炸彈就會被引爆，讓他們不僅血本無歸，還會對其自身的研發(fā)體系造成沉重打擊。
“好小子……你這招可真夠陰損的！”王建國聽完，過了好一會兒才擠出這么一句話。
他不僅沒有絲毫不忍，反而眼中閃爍著光芒，臉上浮現出一絲解氣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