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向旁邊一位年輕的技術員點了點頭。
那名技術員立刻挺直腰桿,在兩位司長面前操作起數控銑床。
又是一塊鋼坯,不到十分鐘,一個結構復雜的斜齒輪便加工完成。
林司長和田司長看著那完美的齒輪,半晌說不出話來。
林司長用力拍著劉宇的肩膀,連聲贊嘆:“天才!你就是個天才!為咱們一機部立了大功!”
田司長則長長地嘆了口氣,神情復雜地看著劉宇:“小劉同志,你這幾臺機器,可真是解了我們冶金部的燃眉之急啊。”
“這些年,廠里有經驗的八級工該退休的退休,該離職的離職,好多高精尖的活兒都沒人能干了,愁得我頭發都白了,有了這寶貝,我們有救了!”
說罷,他一把拉住劉宇,另一只手抓住林司長:“老林,劉處長,走,去你辦公室,我有要緊事跟你們說!”
林司長的辦公室里,門一關上,剛才還熱鬧的氣氛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田司長親自給劉宇和林司長倒上茶水,然后開門見山,直接表明了來意:“老林,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你得把劉宇同志借調到我們冶金部一段時間!”
林司長剛端起茶杯,聞言手一抖,差點把水灑出來。
田司長沒管他的反應,繼續沉聲說道:“上面給殲擊機項目下了死命令,發動機關鍵的特種鋼材,必須在年底前實現量產?!?/p>
“任務落到了我們部下屬的軋鋼廠,但廠里的技術太落后,軋輥精度上不去,生產出來的鋼材根本達不到要求。”
“我希望劉宇同志能去我們軋鋼廠,擔任技術總指導,幫我們對整條生產線進行技術革新?!?/p>
“老林你放心,只要劉宇同志過去,人、財、物,他要什么,我給什么,絕不含糊!”
一番話,信息量巨大,劉宇心里瞬間明白,田司長今天絕不是來看熱鬧的,他是帶著明確的目的來的。
軋鋼廠任務緊迫,技術瓶頸又難以突破,直接找數控機床的研發者,無疑是最快、最有效的解決辦法。
劉宇沒有立刻開口答復,而是將目光投向身旁的林司長,平靜地說:“這事,我聽領導安排。”
林司長的辦公室里,空氣仿佛凝固了。
田司長那句“借調劉宇”的話,像一顆重磅炸彈,把裊裊的茶香都炸得無影無蹤。
林司長端著搪瓷缸子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挖了墻腳的錯愕。
他緩緩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微的“嗑噠”聲,在這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掃過身旁一臉平靜的劉宇,心里不由得暗暗稱贊,這小子,真是沉得住氣。
換做別的年輕人,被兩個司長當面爭搶,怕是早就飄飄然了,可他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把皮球穩穩地踢了回來。
“老田,你這是開什么國際玩笑?”
林司長靠在椅子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
“劉宇是我們一機部的寶貝,是通用機床項目的總負責人,這項目才剛開了個頭,后面一大攤子事兒還等著他呢。”
“你一句話就要把人借走,我這攤子怎么辦?你這是要挖我一機部的根基啊!”
田司長見他這副護犢子的模樣,也不生氣,反而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說:“老林,別跟我打馬虎眼?!?/p>
“通用機床項目,最難的模塊化設計和核心技術攻關,劉宇同志已經完成了?!?/p>
“剩下的總裝和測試,你手下那幫小伙子跟著他干了這么久,難道還撐不起來?我可都打聽清楚了?!?/p>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而且,這事兒,我已經跟部里的領導匯報過了,領導的意思是,特事特辦,全力支持!”
“殲擊機項目是軍令狀,軋鋼廠的生產線要是搞不定,咱們倆,誰都別想有好果子吃!”
這話一出口,林司長敲桌子的手停了下來。
他知道,田司長把部里領導都搬出來了,這事兒就沒了回旋的余地。
借調,是板上釘釘了。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林司長長長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被人割了肉一般:“既然是上面的命令,我一個司長,自然要服從大局?!?/p>
“但是,老田,你把我們一機部的尖刀給我抽走了,總得給我個說法吧?不然我沒法跟下面嗷嗷待哺的幾十號人交代啊!”
他豎起三根手指,表情變得無比嚴肅:“三個條件,你答應了,我立馬簽借調函,不答應,你就直接找部長要去吧!”
田司長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這老狐貍要開始“獅子大開口”了,但箭在弦上,他只能硬著頭皮點頭:“你說!”
林司長伸出一根手指:“第一!”
“劉宇同志在我們這兒,那是寶貝疙瘩,不能受一點委屈,借調期間,他從一機部到你們軋鋼廠,來回的交通問題,你得給解決了?!?/p>
“配車,配司機,油費、保養,你們冶金部全包了!”
“沒問題!”田司長想都沒想,一口答應下來。
“別說配車,我給他配一輛伏爾加!再給他配個警衛員,負責他的安全和日常事務!這總行了吧!”
林司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p>
“借調期間,劉宇同志的行政級別不變,但他的一切工資、補貼,都得按照我們部里行政十五級的標準,由你們冶金部來發?!?/p>
“另外,他去現場是做技術指導,不是去坐辦公室的,每天的技術指導費,另行計算!”
田司長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行政十五級的待遇,那可是副處級干部的標準,每天還要額外計算技術指導費,這老林的心可真夠狠的。
但他一想到那堆積如山的廢品鋼材,還有上級領導那嚴厲的面容,只能咬著牙點頭:“行!我認了!”
看到田司長那肉疼的表情,林司長心里一陣暢快,他緩緩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這也是最為關鍵的一根。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p>
“等你們軋鋼廠完成技術革新,特種鋼實現量產之后,除了供應國防軍工項目之外,剩余的產能,我們一機部擁有第一優先供應權!”
“而且,價格要按照內部協作價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