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一股混合著煤煙味與飯菜香的暖氣迎面撲來。
二大媽李桂芬正將被褥，在燒得暖烘烘的土炕上鋪開。
當看見兩人進來，立刻眉開眼笑地招手：“快，快上炕暖和暖和，外面凍壞了吧！蒙蕓，來，坐媽這邊。”
她一把將趙蒙蕓拉到身邊，讓她靠著嶄新的被垛，那親熱勁兒，比對親閨女還要上心。
趙蒙蕓坐在溫暖的土炕上，感受著身下傳來的熱度，以及婆婆身上那股樸實的皂角味道，心里某個地方忽然就柔軟了下來。
這就是家，一個吵吵鬧鬧，卻又實實在在的家。
日子一晃就到了臘月二十八。
按照老理兒，這一天是“把面發”，不過城里人家，更多的是進行一場徹底的大掃除，把一年的窮氣、晦氣都掃地出門。
一大早，四合院里就響起了叮叮當當、此起彼伏的聲響。
家家戶戶都搬出了梯子、水桶和抹布，擦窗戶的，掃房梁的，刷墻的，整個院子都彌漫著一股潮濕的塵土味。
劉宇家自然也不例外。他帶著劉光天和劉光福，負責爬上爬下擦玻璃、掃蛛網。
趙蒙蕓也沒閑著，她換上一身方便干活的舊衣服，用一塊藍布頭巾利落地包起頭發，拿著一塊抹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屋里的桌椅板凳。
她干活麻利又有條理，擦過的家具光可鑒人，擺放得整整齊齊，引得串門過來的鄰居們嘖嘖稱奇。
“哎喲，二大媽，你可真有福氣！瞧瞧你這兒媳婦，長得俊俏就算了，干活還這么利索！”
一個大嬸探頭進來，滿眼都是羨慕：“這哪是娶了個媳婦，這簡直是請回來個管家婆啊！”
李桂芬聽得心花怒放，嘴上卻謙虛著：“嗨，年輕人，就該多干點活兒，哪有那么夸張。”
可那高高揚起的嘴角，卻怎么也壓不下去。
不遠處的秦淮茹正費力地刷著自家的鍋底，聽著前院傳來的夸贊聲，手上的動作不由得慢了下來。
她看著趙蒙蕓那纖細卻有力的身影，再看看自己被爐灰染黑的手指，心里那股憋悶的感覺又涌了上來。
到了臘月二十九，大掃除結束，家家戶戶都貼上了嶄新的窗花和春聯，整個四合院都洋溢著一股煥然一新的喜氣。
劉宇帶著趙蒙蕓去了趟廠甸廟會。
這是北平城過年最熱鬧的去處之一，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糖葫蘆的叫賣聲，轉風車的嗡嗡聲，還有孩子們追逐打鬧的嬉笑聲，匯聚成一片歡樂的海洋。
趙蒙蕓像個好奇的孩子，東瞧瞧西看看，什么都覺得新鮮。
劉宇給她買了一串紅彤彤的糖葫蘆，又在一個套圈的攤子前停了下來。
攤主擺了一地的玩意兒，從陶瓷娃娃到鐵皮青蛙，最顯眼的是一只半人高的布老虎，做得威風凜凜，憨態可掬。
“同志，來試試？五毛錢十個圈，套著哪個拿哪個！”攤主熱情地招呼著。
劉宇掏出錢，拿過一把竹圈，掂了掂。
他瞇起眼睛，手腕一抖，一個竹圈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不偏不倚，穩穩地落在了那只布老虎的脖子上。
“好！”周圍的人群頓時爆發出一陣喝彩。
趙蒙蕓驚喜地捂住了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劉宇，攤主一臉肉疼地把那只大老虎遞了過來。
劉宇將沉甸甸的布老虎塞進趙蒙蕓懷里，看著她被風吹得紅撲撲的臉蛋，和那藏不住的笑意，心里比吃了蜜還甜。
兩人抱著老虎，又擠到一個說露天相聲的場子聽了一段，直到日頭偏西，才心滿意足地騎著車回了院。
除夕夜的零點，沉寂的夜空被驟然點亮。
“噼里啪啦…砰！”
先是劉海中家門口那盤，一萬響的大地紅炸開了，密集的鞭炮聲如同炒豆子一般，震得整個四合院的窗戶都嗡嗡作響。
緊接著，各家各戶的鞭炮也爭先恐后地響了起來，火光四濺，硝煙彌漫，把新年的氣氛推向了最高潮。
后院，閻埠貴站在窗邊，聽著那震耳欲聾的聲響，臉上露出了心滿意足的笑容。
這次跟著劉海中去買鞭炮，雖然沒撈著大頭，但靠著跟供銷社售貨員的交情，還是讓他從零頭里摳出了幾塊錢的“辛苦費”，足夠他美滋滋地喝上好幾頓小酒了。
大年初一，天剛蒙蒙亮，院子里就熱鬧起來了。
孩子們穿上新衣，口袋里空空的，挨家挨戶排著隊拜年。
“二大爺過年好！二大媽過年好！”
“劉宇哥過年好！嫂子過年好！”
一群半大小子和黃毛丫頭擠在劉海中家門口，嘴里喊著吉祥話，眼睛卻都亮晶晶地盯著從屋里走出來的趙蒙蕓。
趙蒙蕓今天穿了一件大紅色的新棉襖，襯得她膚白如雪，笑意盈盈。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沓嶄新的紅包，挨個發給孩子們。
“拿著，祝你們新的一年好好學習，天天向上。”
一個小男孩迫不及待地拆開紅包，里面赫然是一張嶄新的五毛錢紙幣！
“哇！是五毛錢！”
孩子們頓時炸開了鍋，往年過年，能收到一毛兩毛的壓歲錢就算不錯了，誰見過出手這么大方的！
一時間，整個院子的孩子都往劉家門口涌，那場面，比去供銷社搶處理品還熱鬧。
屋里，拜完年，趙蒙蕓也拿出了給家里人的紅包。
她先是走到劉海中和李桂芬面前，將兩個厚厚的紅包分別遞了過去：“爸，媽，過年好，這是我們倆的一點心意，祝你們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劉海中樂呵呵地接過來，隨手一捏，感覺厚度不對，不由得打開看了一眼。
只這一眼，他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紅包里，赫然躺著兩張“大黑十”！足足二十塊錢！
李桂芬也打開了自己的那個，同樣是兩張十元大鈔，她激動得手都有些哆嗦，這可是她快兩個月的工資了！
“這…這太多了，使不得，使不得！”李桂芬連忙要把紅包推回去。
“媽，您就收下吧，這是我們當晚輩該孝敬的。”劉宇在一旁笑著說。
接著，趙蒙蕓又把另外兩個紅包遞給了劉光天和劉光福。“光天，光福，新年快樂。”
劉光福猴急地拆開，里面是兩張嶄新的一塊錢紙幣，他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
劉海中家收到天價紅包的消息，像是長了翅膀，不到半頓飯的工夫就傳遍了整個四合院。
前院，易中海家顯得格外冷清。
他坐在桌邊，就著一盤花生米，自斟自飲。
賈東旭和秦淮茹帶著孩子過來拜了個年，留下幾句干巴巴的祝福就走了。
聽著隔壁劉家傳來的陣陣歡聲笑語，和他老婆李桂芬那壓抑不住的、向鄰居炫耀的嗓門，易中海端起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他默默地看著杯中清冽的白酒，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和羨慕。
他知道，這個院子，風向是真的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