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沉如墨。
蒼梧神宮的一間偏殿內,熏香裊裊,靈氣氤氳。
寒月影獨自一人,靜坐于云床之上。
白日里那副激動、恭順的模樣早已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以及一絲隱藏在冷靜之下的瘋狂與決然。
她閉上雙眼,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日發生的一切。
寒月依的欣喜若狂,群臣的盲目崇拜,那張熟悉的“共掌天下”的許諾……這一切,都顯得那么可笑,那么諷刺。
“好妹妹……”
“功臣……”
寒月影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她演了上千年聽話的好妹妹,演得太成功了。
成功到寒月依早已將她的順從當做理所當然,將她的偽裝當做她的本性。
她又想起在地牢中,那個年輕帝子的話語。
“你甘心嗎?”
是啊,她怎么可能甘心!
她緩緩睜開眼,攤開手掌。
掌心之中,那枚江淵留下的流光玉簡,正靜靜地躺在那里,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捏碎它,她將徹底背叛生養自已的世界,背叛那個名義上的姐姐,走上一條無法回頭的絕路。
不捏碎它,她將繼續扮演那個可悲的替身。
直到某一天,被寒月依找到更合適的花,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拋棄。
寒月影一直都知道自已那好姐姐,有一個愿望。
那就是找到她或許已經死亡的親妹妹。
然后用寒月影的一切換取親妹妹的巔峰!
若無那位帝子的出現,她還真要走這一條路。
在蒼梧大世界中。
她沒有任何資本去忤逆一尊大帝。
可現在,她有了。
借助那位帝子的權勢,他的力量。
所以,還用選嗎?
寒月影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堅定。
她不再有任何猶豫,五指猛然收攏。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宮殿中響起,顯得格外突兀。
玉簡應聲而碎,化作點點光屑,消散在空氣中。
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間波動,瞬間穿透神宮的重重禁制,跨越無盡虛空,精準地傳遞到某個它該去的地方。
做完這一切,寒月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仿佛都輕松了許多。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是寒月影,不再是蒼梧女帝的妹妹。
她是林月。
她將是未來的蒼梧女帝。
……
……
與此同時,龍首戰船的主殿內。
江淵正斜倚在萬年溫玉軟榻上,懷中抱著嬌小的秦婠婠,享受著蘇綠璃捏肩,瑚媚的按摩。
一旁,柳神音素手撫琴,悠揚的琴音在大殿中流淌,洗滌著眾人的心靈。
另一側,瑤池女帝葉靈仙正百無聊賴地擺弄著一個從江淵那順來的小玩意兒——一個能映照出諸天星辰軌跡的羅盤。
她也想看看有沒有可能像江家一樣運氣好,找到一個遺落在混沌虛空中的大世界。
大殿內的氣氛,一片祥和安逸,與外界那劍拔弩張的氛圍格格不入。
這時,二祖江無涯面無表情地走進殿中,隨手抹去嘴角的“帝血”,那不過是一口被逼出來的本源精氣,于他而言不痛不癢。
“媽的,真能演啊,”
六祖也來了,他一屁股坐下,給自已灌了一大口仙釀,抹了把嘴,“老二,你小子剛才吐血那一下,挺逼真啊,哪學的?”
二祖江無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搭理他,而是看向江淵,沉聲道:
“淵兒,人都放出去了,下一步呢?”
葉靈仙也打了個哈欠:
“帝子,你讓我稍微放點水,我也放了,你就不怕她回去之后,把你我的底細全都抖落個干凈?”
這也是殿內其他人,除了六祖,某個人都有的疑惑。
寒月影畢竟是準帝七重天的強者,更是蒼梧神宮的二號人物。
怎么可能會因為江淵一兩句話就被策反呢。
一旦那位女帝冷靜下來,選擇死守不出。
或者直接獻祭世界本源與天道溝通,強行催生一尊新帝出來拼命,那后續的戰事,和直接開始攻堅沒什么區別。
江淵眼睛都沒睜,輕飄飄道。
“一尊準帝而已,于大局而言,殺了,或是放了,皆無所謂,她真正的價值,從來就不是她的修為,而在于她那顆不甘為影的野心。”
江淵睜開眼,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我江家行事,靠的從來不是陰謀詭計,而是堂堂正正的陽謀,是足以碾碎一切的絕對實力。
再多的算計,再精妙的布局,若是沒有相應的實力來展現,終究只是鏡花水月。”
“她蒼梧女帝給不了的東西,我江家能給。一個成為真正女帝的機會,只要她不傻,就知道該怎么做。”
他的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相信,嘗過希望滋味的林月,絕不會再甘心回到那個名為寒月影的影子里去。
這也是江淵再三考慮過的。
許諾一個帝位給她。
只是這個帝位,不是那空著的果位,而是寒月依的。
換句話來說。
用寒月依的帝位,換給林月,使其忠誠江家,忠誠江淵萬年。
最后一個帝位,自然則由江家內部消化。
之所以如此許諾,除了策反所需。
更重要的是,即便帝仙大世界吞并蒼梧大世界,帝仙天道將兩個大帝道果都給江家留住。
吸收、煉化、證道也需要時間。
證道大帝不比偽帝,短則百年,長則千年。
這期間的變數太大。
可寒月依的大帝果位則不同了。
一來,林月是土生土長的蒼梧人。
二來,她與寒月依共感一心,能調用一部分寒月依才能使用的大帝之力。
三來,寒月依自身有大帝中期修為,犧牲掉修為,能夠快速將林月拔高到大帝境,大大縮短她證道時間。
雖然代價可能是,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林月的修為都很難再有增長。
可這跟江淵又有什么關系,還正好方便江家掌控。
如此一來一回。
江家暗中就能多出一尊女帝。
在關鍵時候或許能給敵人奇效。
就在這么想時,他摸著秦婠婠腦袋的手一頓。
他身前,一點微光憑空浮現,悄然炸開。
“哦?做出選擇了么。”
江淵臉上露出一抹一切盡在掌握的笑意。
“什么選擇了?”
葉靈仙抬起眼皮,眨了眨眼,好奇道。
“沒什么。”江淵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抱著秦婠婠起身,將她放在身后的軟床上,伸了個懶腰,
“只是蒼梧大世界未來的主人,剛剛向我們發出邀請函而已。”
未來的主人?
葉靈仙何等聰慧,瞬間便明白江淵話中的含義。
她那雙深邃的美眸中,閃過一抹驚訝與玩味。
“你居然真的策反了她?”
雖然知道江淵許諾一個帝位。
但只是許諾,會不會作數這很難說吧。
為了一個希望,就將整個蒼梧大世界出賣?
這……
“那小丫頭,現在恐怕已經成了蒼梧的英雄了吧?”
六祖一臉幸災樂禍道。
他是大殿里除了江淵唯一知道他是如何說服對方的。
“不止是英雄。”
江淵笑道,“更是她們信賴的軍師,我想那寒月依應該已經相信我們給她的假情報了。三日之后,恐怕集結所有力量,對我們的龍首戰船發動致命一擊。”
“將計就計?”
“正是。”
江淵打了個響指,“既然她想玩總攻,那我們就陪她玩一場大的。”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不再慵懶,而是變得擲地有聲。
“六爺爺,你帶領一半的準帝強者,繞到蒼梧大世界后方,布下天羅地網,務必做到一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二爺爺,葉靈仙前輩,柳神音,你們隨我坐鎮中軍,等她們入甕。”
“其余人,戰船后撤三千萬里,做出元氣大傷、準備撤退的假象,務必將這場戲,給我演得逼真一點。”
一條條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
“淵兒,你這是要……”二祖似乎明白了什么。
“甕中捉鱉。”
“她以為自已是獵人,殊不知,從她帶著所有底蘊走出那個烏龜殼開始,她就已經成了我的獵物。”
“三日之后,我要讓整個蒼梧大世界,都聽到她們女帝絕望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