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曾以為自已的佛心堅不可摧，

如琉璃般內(nèi)外明澈，

可江淵幾句話，

卻如最鋒利的金剛杵，

將她的琉璃佛心敲出無數(shù)道裂痕。

“到了。”

江淵停下腳步，回過頭，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合歡水榭的溫泉水，氤氳著熱氣，

水面上漂浮著不知名的花瓣，散發(fā)著甜膩的香氣。

這哪里是論道之地，

分明是溫柔鄉(xiāng)，英雄冢。

妙音停在水榭的入口，白衣隨風微動。

她的清凈佛國已經(jīng)崩塌，

此刻的妙音，不過是一個迷途的信徒。

江淵沒有催促，緩緩步入溫泉之中。

溫熱的水流包裹住身體，

他舒服地靠在池壁上，閉上眼睛。

他知道，

對于一個道心破碎的求道者而言，

沒有什么比親眼見證一個能碾壓自已大道的世界，更具誘惑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庭院里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和水波輕蕩的聲音。

妙音赤著足，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她低下頭，看向閉目養(yǎng)神的江淵。

月光下，他俊美得如同神祇，

周身散發(fā)出的那股創(chuàng)生氣息。

“坐到我面前來。”

江淵的聲音響起，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妙音猶豫片刻，最終還是依言，緩緩地挪動身體，與江淵相對而坐。

“你不是想見識真正的極樂世界嗎？”

江淵睜開雙眼，深邃的眸子仿佛能倒映出諸天星辰，

“現(xiàn)在，放開你的心神，本帝子讓你看看，何為創(chuàng)生。”

江淵隨手一揮，

將妙音帶入一間特殊的殿宇。

這里沒有任何奢華的裝飾，殿宇中央是一面巨大的由不知名水晶打造而成的鏡子，

鏡面光滑如水，卻又深邃如淵，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

“此為問心鏡，能映照道心所想，衍化大道終極。”

江淵淡淡道。

他抬手一指，鏡面中波光流轉(zhuǎn)，瞬間浮現(xiàn)出一片景象。

那是一片灰色死寂的，無邊無際的虛無。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沒有生命，

甚至連時間的流動都感覺不到。

在虛無的中央，

有一尊巨大的黃金雕像，寶相莊嚴，正是妙音自已的模樣。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著，亙古不變，永恒不朽。

這就是她所追求的空，

是寂滅的終點。

“這就是你的極樂世界。”

江淵的聲音在殿內(nèi)響起，

“無苦，亦無樂。無生，亦無死。一切歸于沉寂，歸于永恒的虛無。你覺得，這有意義嗎？”

妙音看著鏡中的自已，

那張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宛如一尊完美的藝術(shù)品。

她曾以為這是她最終的歸宿，是跳出苦海的彼岸。

但此刻，一股前所未有的孤寂與恐懼，從她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

永恒的孤寂，這真的是解脫嗎？

江淵不待她回答，手指再次點向鏡面。

景象變換。

虛無破碎，色彩涌入。山川河流，日月星辰，市井人間，戰(zhàn)火硝煙……無數(shù)的畫面在鏡中飛速閃過。

她看到一個嬰兒呱呱墜地，家人喜極而泣。

一對戀人花前月下，海誓山盟。

將軍馬革裹尸，血染沙場。

那是她口中的苦海，充滿生老病死，愛恨情仇。

但那每一張臉上的表情，無論是喜悅，是憤怒，是悲傷，是絕望，都如此的鮮活，如此的……真實。

“你的道，坐于河之盡頭，靜觀河水干涸，萬物凋零。”

江淵的聲音，如同大道音，一字一句敲擊在她的心上。

“而我的道，便是那條奔流不息的河。河中有魚蝦，有水草，有漩渦，有浪濤，它滋養(yǎng)萬物，也吞噬生命。

你說，是盡頭的干涸更真實，還是奔流的過程更真實？”

妙音嬌軀劇震，再也無法言語。

就在她心神失守之際，

江淵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她面前。

他沒有用任何粗暴的手段，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她的眉心。

一縷精純到極致的鴻蒙紫氣，

順著他的指尖，涌入妙音的識海。

這股氣息，沒有侵略性，

它溫和卻又霸道，

如春風化雨，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她那破碎的佛國世界。

紫氣所過之處，

那些枯萎的金蓮，竟重新煥發(fā)生機，

只是那金色中，多了一抹妖異的紫色。

一個全新的種子，

在她道心的廢墟上，開始發(fā)芽。

那是由欲望、是渴望、

是對生命本源的向往所凝聚而成的種子。

是她的心魔，

也是她的新生。

妙音的佛心琉璃體，

第一次沒有排斥這股外來的力量。

她終于抬起頭，

那雙清澈的眸子里，

不再是四大皆空的死寂，

而是一抹怎么也無法掩蓋的好奇與期待。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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