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村！
霍峻的呼吸驀地一滯。
他這次緊急結束任務趕來云市，除了指揮抗洪，更是因為煥煥的父親，就在王家村！
自己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一步嗎？
那個念頭只在他腦中停留了零點一秒，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再次確認：“你說，蘇……王家村的村民，都在里面？”
“大部分都在。”
劉青山的聲音也沉重了下來，“我們的人正在緊急核對從村里報上來的名單。”
霍峻緊緊抿著唇，下頜線繃得像一塊鐵。
他猛地轉過身，面向身后那些已經(jīng)整裝待命的士兵，眼中最后一絲屬于個人的情緒被徹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屬于指揮官的決絕與冷硬。
“傳我命令！”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間蓋過了現(xiàn)場所有的嘈雜。
“一營，外圍警戒，封鎖現(xiàn)場，驅散所有無關人員！”
“二營、三營，帶上所有照明和破拆工具，跟我上！”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士兵被雨水打濕的年輕臉龐，聲音里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志。
“就算是拿手刨，用牙啃，也得給我把人挖出來！記住，活要見人，死……也得見到尸首！”
“是！”
震天的應答聲，劃破了云市這絕望的雨夜。
隨著霍峻一聲令下，數(shù)百名戰(zhàn)士如出鞘的利劍，瞬間沖入了那片被暴雨和絕望籠罩的廢墟。
探照燈的光柱刺破了濃重的夜幕，在斷壁殘垣間瘋狂掃射，將一張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龐照得煞白。
雨更大了，混著泥漿，從每一個戰(zhàn)士的頭盔上、臉上、身上滾滾而下。
“司令，名單拿到了！”
劉青山趟著沒過腳踝的泥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跑了過來，手上舉著一張被雨水浸得透明的紙，“這是招待所那邊剛剛送過來的，從王家村轉移到棉紡廠的村民安置名單！”
霍峻一把奪過那張薄薄的紙，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他的目光像鷹隼一樣，死死地釘在名單上，從上到下，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地掃過去。
沒有。
還是沒有。
名單的最末端，依舊沒有“蘇世偉”三個字。
霍峻的心沉了下去，但臉上卻看不出絲毫波瀾。他只是將那張濕透的紙捏成一團，聲音冷得像砸在石頭上的冰雹。
“負責登記的村干部呢？”
劉青山低下頭，聲音艱澀：“報告司令……王家村的村支書王大柱，就住在三號樓，現(xiàn)在……生死未卜。”
所以，這份名單，很可能是不完整的。
霍峻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里已經(jīng)帶上了一絲壓抑不住的沙啞。
“拿鐵鍬來！”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的廢話，從一個戰(zhàn)士手里接過一把工兵鍬，彎下腰，就朝著一處看起來最有可能存在生存空間的三角區(qū)猛地挖了下去。
泥土、碎石、混著雨水，飛濺得到處都是。
劉青山看得眼皮一跳，連忙上前一步：“司令！您不能……”
“滾開！”
霍峻頭也不抬，手臂上的肌肉賁張，一鏟又一鏟，動作快得像一臺不知疲倦的機器，“我的人在下面，你讓我在這里站著看？”
他口中的“我的人”，既是指揮官對人民的責任，也藏著一份無人知曉的、屬于女婿的私心。
劉青山被他吼得一個激靈，再也不敢勸。
他咬了咬牙，轉身吼道：“都愣著干什么！沒看到司令都親自動手了嗎！給我挖！用手刨也得刨出一條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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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待所，二樓房間。
蘇煥在床上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
走廊里的哭喊聲漸漸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讓人心悸的死寂。窗外，只有嘩嘩的雨聲，像是為整座城市奏響的哀樂。
她坐起身，呆呆地望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心里那團陰云越來越大，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行，她不能就這么干等著。
蘇煥掀開被子，剛把腳放到地上，房門就被輕輕推開了。
趙淑珍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走了進來，看到她的動作，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躺下，又想干什么去？”
“媽，我睡不著。”蘇煥的聲音帶著一絲懇求，“我心里慌得厲害，我想出去看看，哪怕……哪怕就在招待所門口站一會兒也行。”
“胡鬧！”
趙淑珍把牛奶重重地放在床頭柜上，濺出了幾滴，“外面是什么情況你不知道嗎？風大雨大的，你一個雙身子的人出去吹風？萬一再出點什么事，你讓霍峻回來怎么跟我交代！”
一提到霍峻，蘇煥的心就像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
她猛地抬起頭，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盯著趙淑珍。
“媽，我總覺得……我這心慌，不是因為我爸。”
她的聲音發(fā)著抖，帶著一種近 乎詭異的篤定，“我爸和劉姨明明已經(jīng)沒事了，可我這心，就是落不下來。你說……會不會是霍峻？”
趙淑珍的心也跟著咯噔一下，但她面上依舊強作鎮(zhèn)定：“別胡思亂想！霍峻在部隊里好好的，能出什么事？你就是被今天這事嚇到了。”
“不是的！”
蘇煥激動地抓住了趙淑珍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她的肉里，“他之前出任務從來沒有聯(lián)系不上過！這次太反常了！媽，我總覺得，他就在那片廢墟里！”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再也遏制不住。
仿佛只有這個解釋，才能讓她那沒來由的、幾乎要將她吞噬的心悸找到源頭。
就在這時，“篤篤篤”，房門被敲響了。
趙淑珍皺著眉走過去打開門，門口站著的是招待所的服務員，手里拿著個本子。
“您好，是霍司令的家屬吧？”
服務員一臉歉意，“不好意思打擾您休息。剛才部隊上來人，重新核對所有從王家村過來的村民信息，說是要確保萬無一失。他們還說……還說帶隊過來搶險的總指揮，就是霍峻霍司令。”
服務員后面的話說了什么，蘇煥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她的腦子里“嗡”的一聲，只剩下那幾個字。
——總指揮，就是霍峻。
他來了。
他真的來了。
那片淪為人間地獄的廢墟前，她的丈夫，正站在那里。
蘇煥的臉在一瞬間血色盡失，白得像一張紙。
趙淑珍也懵了，她扶著門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對著服務員勉強笑了笑：“好……好的，我們知道了，謝謝你。”
關上門，她一回頭，就看到蘇煥已經(jīng)掀開被子沖下了床。
“煥煥！”
“他肯定以為我爸還在里面！”蘇煥的聲音尖銳而破碎，眼淚毫無征兆地滾了下來，“他不知道我爸已經(jīng)出來了！他現(xiàn)在肯定急瘋了！我得去告訴他！我必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