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煥轉(zhuǎn)頭看向一臉局促的張老頭，直接把他按在了椅子上。
張老頭哪見過這陣仗？
屁股剛挨著柔軟的皮質(zhì)座椅，又“噌”地一下彈了起來，連連擺手：“這么好的地方，我這身老骨頭坐在這兒，不是臟了人家的地兒嗎？”
蘇煥秀眉一挑，不容置喙地再次將他按了回去，聲音里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張大爺，你放心地坐，安心地吃。”
她湊近他，壓低了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今天這頓飯，老板請客。菜單上的東西，你想吃什么就點什么，不用怕花錢。”
張老頭的眼睛瞬間瞪圓了，滿臉的難以置信。
蘇煥看著他，話鋒一轉(zhuǎn)：“就是有一點。”
“等下，如果看到有人來鬧事，不管他們說什么，做什么……”
“只要他們敢伸手碰到你，哪怕只是碰一下衣角，你什么都別說，也什么都別做，直接往地上一躺，就行了。”
張老頭那雙飽經(jīng)風霜的眼睛瞪得溜圓，下意識地追問了一句：“然……然后呢？”
然后？
蘇煥紅唇輕啟，勾起一抹涼薄而玩味的弧度，那雙清亮的眸子在餐廳璀璨的燈光下，竟透出幾分森然的冷意。
“然后，你就閉上眼，只管‘死’過去就行了。”
“記住，要‘死’得越徹底越好，剩下的，交給我。”
這……就這？
張老頭徹底懵了。
他以為蘇丫頭給他喝了神仙水，又請他吃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好東西，是要他豁出這條老命去跟人拼個你死我活。
他連遺言都想好了，就想著怎么報答這份天大的恩情。
結(jié)果呢？
就是讓他……躺地上裝死？
一時間，張老頭手足無措的想個孩子，既覺得這事兒荒唐，又覺得對不起蘇煥給的“神仙水”和這頓大餐。
旁邊的霍晴聽得一清二楚，差點一個踉蹌沒站穩(wěn)。
她快步上前，一把將蘇煥拉到角落，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哭笑不得的抓狂：“蘇煥！你跟我說實話，這到底在搞什么鬼？”
“碰瓷？你管這叫整治老王的辦法？”
霍晴簡直要被自己這個弟媳的天真氣笑了。
她指了指外面，聲音都急得變了調(diào)：“你知道那個老王是什么人嗎？那是市里出了名的地痞無賴，滾刀肉！你讓一個老大爺去碰他的瓷？他怕是能當場一腳再把人給踹死！這法子能有用？”
面對霍晴的急切和質(zhì)疑，蘇煥卻顯得異常鎮(zhèn)定。
“晴姐，有沒有用，等老王來了，看看不就知道了？”
霍晴被她這副篤定的模樣噎了一下。
好吧。
事已至此，她還能說什么？
只能死馬當活馬醫(yī)了。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擺了擺手：“行，相信你，不過你可一定要主意安全，老王那就是個不要命的，別到時候沒整治住他，反而給你弄出來個三長兩短，那我的罪過可就大了。”
“放心吧。”
蘇煥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霍晴笑著指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坐那歇著，我讓人給你送點茶點過來，想吃什么，就跟他們說。”
交代完這些，霍晴就轉(zhuǎn)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一下午都風平浪靜。
張老頭坐在那張顯眼的桌子前，從最初的坐立難安，到后來的百無聊賴。
霍晴也是個實在人，真就讓后廚把菜單上的招牌菜輪著給他上。
張老頭這輩子哪吃過這么精細的吃食？
醬香濃郁的紅燒肉、外酥里嫩的炸帶魚、清甜爽口的炒時蔬……他吃得滿嘴流油，到最后撐得直打嗝，肚子滾圓，可蘇煥沒發(fā)話，他連廁所都不敢去，只能挺著腰板繼續(xù)“堅守崗位”。
終于，天色漸晚，華燈初上。
雅軒閣里又開始人聲鼎沸，迎來了晚餐的高峰期。
就在張老頭愁眉苦臉之際——
“砰！”
一聲巨響，餐廳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狠狠撞在墻上，發(fā)出的悶響讓整個大廳瞬間為之一靜。
嘈雜的人聲戛然而止，所有食客都驚愕地循聲望去。
只見門口大搖大擺地走進來五六個流里流氣的青年。
為首的，正是那個臉上有道刀疤，一臉橫肉的老王！
他嘴里叼著根煙，眼神輕蔑地掃視了一圈，最后將目光鎖定在忙碌的霍晴身上，扯著嗓子，用一種極其刺耳的聲音嚷道：
“喲！霍老板，生意興隆啊！”
他身后的幾個小弟人手一根明晃晃的木棍，往地上一頓，發(fā)出“咚咚”的聲響，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獰笑，那架勢，就是來砸場子的！
張老頭眼睛一亮！
終于來了！
考驗他演技的高光時刻，可算是被他等到了。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張老頭故作鎮(zhèn)定的吃東西，耳朵卻直勾勾聽著那邊的動靜。
看見老王那囂張跋扈的臉，霍晴的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將手里的菜單往旁邊一扔，踩著高跟鞋迎了上去，聲音里裹著冰碴子：“王老板，你到底有完沒完？”
老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夸張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將叼著的煙屁股往地上一吐，用腳尖狠狠碾滅。
“完？霍老板，你這話問得可真有意思。”
他扯出一個猙獰的笑，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那道疤，又拍了拍自己隱隱作痛的腰，“你把我害成現(xiàn)在這副鬼樣子，斷了我的財路，還想讓我放過你？門兒都沒有！”
他的耐心顯然已經(jīng)耗盡，臉上的橫肉一抖，眼中兇光畢露，猛地一揮手，聲嘶力竭地吼道：“還愣著干什么？給我砸！今天不把這雅軒閣拆了，誰他媽也別想走！”
一聲令下，他身后那幾個小混混如同得了圣旨，舉起手里的木棍就朝著最近的桌椅板凳狠狠砸去！
“哐當！”
“嘩啦——”
瓷器碎裂的尖銳聲、木頭桌椅被砸爛的悶響聲，伴隨著女食客們刺耳的尖叫，瞬間將整個雅軒閣變成了人間煉獄。
食客們哪見過這場面，一個個屁滾尿流，連滾帶爬地往外沖，生怕跑慢了，那棍子就落到自己身上。
混亂中，只有張老頭還穩(wěn)穩(wěn)地坐在原位，手里甚至還捏著一只沒啃完的雞腿。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有些發(fā)蒙，但蘇煥的囑咐還在耳邊——“有人滋事，你就躺下”。
可現(xiàn)在這幫人是在砸東西，還沒人來碰他，他一時間不知道是該繼續(xù)吃，還是該準備“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