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叔伯們家的兄弟們呢?”
楊洋覺得既然親兒子不感興趣,那找親侄子不就得了,在農(nóng)村沒兒子的人家,侄子也有贍養(yǎng)的義務(wù)。
錢家親兄弟九個,子侄輩的加起來三十多個,要想推出一個繼任書記的,那還不簡單!
“沒一個成器的!”
錢玉鑫冷哼道,村書記的寶座又豈是他們能夠染指的?權(quán)力這東西是容不得分享的,只能通過直系血緣遺傳!
“狗蛋跟葡萄也去美國了?”
錢老六插了句話,將話題引到了孩子們身上。他看的清楚,這大哥就是放不下到手的權(quán)力,這人都八十多了,咋還這么大的癮?非得把職務(wù)帶進棺材里才罷休嗎?
“都過去了,昨天上午還打電話回來,說是跟著去河里淘金子了。”
昨天上午十二點多,也就是堪薩斯時間夜里十點多的時候,葡萄跟家里打了個電話,說了說他們過年的事情。
“大過年,看不到孩子們,心里總是空落落的。”
錢老六有些想桃子了,以前每次過年,桃子都要來家里就雞飛狗跳,錢老六兩口子總是笑吟吟的看著她折騰。
“等他們回來之后,再過來吧,我媽也念叨他倆了。”
楊洋打算在孩子們開學前,帶他們到甘露庵和榮華轉(zhuǎn)一圈,這大過年的,總得給長輩磕個頭吧!
今年孩子們都在堪薩斯過節(jié),楊洋家也過的瀟灑,除了被長輩嘮叨之外,其他時間都是輕松愉快的二人世界!
沒了孩子們攪和,今天的午餐也不用著急了,等大伙酒足飯飽的時候,都已經(jīng)快到下午四點了。
送走了楊洋和錢玉鑫兩家,錢小雨又幫忙收拾完家里,這才帶著醉醺醺的鄭為民往家走。
“二大爺,過年好啊,大姐夫回去了沒?”
他們出村的時候,恰好碰到錢老二,就趕忙跟他打招呼。
“他們剛走,為民啊,我聽說今年要換屆了?”
錢老二看到鄭為民眼前一亮,趕忙向他打聽村里換屆的事。
“對呀,今年是換屆年。”
鄭為民雖然喝的走路打晃,但是他的頭腦還是清醒的,他立刻意識到今年榮華村可能不太平。
“那你說怎么才能干書記?”
錢老六說出了讓他倆都意外的話。
“您老……”
鄭為民有些懵,錢玉鑫都八十多了,他的親二弟,也八十了,這個歲數(shù)選上能干啥?
而且,到了換屆年才開始打聽政策,那能選上才有了鬼!
“我就是問問。”
錢老二有些不好意思,現(xiàn)在的村書記畢竟是他親哥,這事傳出去不好聽。
“這種事必須得投票,誰說了不算。”
村書記選舉還是比較公平的,一個村支部就那些人,誰什么脾氣、誰什么本事,大伙都門清,每一票的份量都很重。
“不都是鎮(zhèn)上任命嗎?”
錢老二不相信他說的,這些年錢玉鑫一直嚷著他是鎮(zhèn)上任命的村書記,讓大伙覺得這個職位就是鎮(zhèn)上說了算。
“咱們鎮(zhèn)上五十一個村,鎮(zhèn)上哪有功夫一個村一個村的安排,都是村里支部自己選的。”
鄭為民自然知道這些村領(lǐng)導的小九九,說是上面任命,就能省掉九成的麻煩事。
有些村領(lǐng)導在日常工作中,會刻意夸大鄉(xiāng)鎮(zhèn)在村委選舉的作用,把自己包裝成上級直接任命的村領(lǐng)導,試圖用“君權(quán)神授”那套把戲,來達到他長期霸占村里領(lǐng)導職位的目的。
“哦。”
錢老二見他不像是忽悠他,就有點相信了。
“二大爺,難道您想干?”
鄭為民想知道他的真實打算,錢玉鑫已經(jīng)干了幾十年村書記,村里不算一潭死水,也已經(jīng)僵化了,如果有人能夠在挑戰(zhàn)他的權(quán)威,對榮華村而言,也是好事。
“我想這個干啥,我家你二哥倒是挺合適的!”
錢老二連忙擺手,錢老大抱著書記不放手,已經(jīng)嚴重影響了村里二代進步的步伐,很多人都想在“仕途”上有所突破。
錢老二的兒子在村東開了個小鑄件廠,這些年電爐就沒停過,賺的也是盆滿缽滿,算是村里能人之一。
“那你最好是聯(lián)系聯(lián)系有資格投票的,看看大伙什么反應(yīng)吧,到時候家里開個會商量商量,省得到時候再抓瞎。”
鄭為民覺得他還是找錢玉鑫好好聊聊,反正錢玉鑫倆兒子不想干,倒不如便宜他侄子,省的到時候被外人翻了盤。
榮華村除了錢家九兄弟之外,還有好幾家支脈也是人強馬壯,如果他們九兄弟還鬧了內(nèi)訌,也不是不存在翻盤的可能。
“那成,我這就去問問。”
錢老二聞言心里有數(shù)了,他得趕緊跟兒子商量商量怎么操作。
“二大爺這是……”
看到二大爺腳步匆匆的背影,錢小雨有個不好的預(yù)感。
“你一個出嫁的姑娘,操心這個干啥?”
鄭為民不想她為這事瞎操心,在農(nóng)村,出嫁的閨女摻和娘家村里的事,容易惹非議。
“哦!”
錢小雨也覺得是這個理,反正錢老六對村里的職位沒啥興趣,他們再折騰,也折騰不到他身上。
以前錢老六還有可能因為養(yǎng)殖場污染問題,求村里幫忙說和,現(xiàn)在他都打算不干了,村里根本拿他沒辦法!
“鬧吧,等狗腦子打出來了,就消停了!”
鄭為民非常看好榮華村的選舉工作,肯定是一番相愛相殺的大戲!
雖然都是錢小雨的親叔伯,但是按照錢老六的說法,在他閨女嫁給鄭為民之前,他在錢老大這連根煙都要不出來!
因為換屆的事,整個協(xié)谷鎮(zhèn)暗潮涌動,各路候選人都在趁著過年的機會搭關(guān)系拉人情,頗有些合縱連橫的味道。
鎮(zhèn)上很多人都在看戲,對他們而言,甭管是誰選上,都沒什么區(qū)別。老書記連任了,這叫維持村里的穩(wěn)定;有人把老書記給掀了,這叫選拔“致富帶頭人”,鎮(zhèn)上兩頭不吃虧!
在這場吵吵鬧鬧背后,是基層民主制度的飛速進步,在村里能人的帶領(lǐng)下,村民的民主意識開始覺醒,村領(lǐng)導的權(quán)威開始被質(zhì)疑、被挑戰(zhàn)。
待到掃黑除惡勝利結(jié)束之后,公平選舉的意識已經(jīng)深入了人心,基層民主也不再是一句空洞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