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深處,萬丈龍宮,水晶殿。
明珠璀璨,照得殿內如同白晝。
龍人之王敖丙,頭戴旒冕,身著九章龍王袍,正手持玉笏,聽著龜丞相稟報各方消息。
當他聽到關于北境出現古魔,一口吞噬二十萬魏軍,拍死元丹后期大將,其威勢疑似超越元丹境時。
他那張不怒自威的龍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驚容。
“啪嗒!”
他手中的玉笏掉落在琉璃地面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但他恍若未覺。
“古魔……玄骨?”
敖丙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干澀。
“確定是古籍中記載的那種,源自太古、以萬物為血食、近乎不死不滅的魔物?”
“而非尋常魔修或妖族?”
龜丞相匍匐在地,聲音顫抖:“回稟陛下,各方情報交叉印證,描述一致?!?/p>
“那魔物形態、威能,皆與《太古秘聞錄》中關于‘玄骨魔’的零星記載吻合。”
“其氣息之古老暴戾,絕非當世之魔!”
敖丙緩緩站起身,在鋪著珍珠地毯的殿內來回踱步,龍行虎步間自帶威嚴。
但此刻卻顯得有些焦躁。
“麻煩了……大麻煩!”
他停下腳步,龍目之中精光閃爍。
“此魔若任其成長,吞噬足夠血食,恢復太古兇威,這九州四海,何處能免?”
“我東海億萬水族,難道要成為它下一頓食不成?”
他深知,這種太古魔物,根本沒有道理可講,它們的本能就是吞噬與毀滅,是所有秩序生靈的天敵!
“傳令!”
敖丙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
“龍宮進入一級戒備,開啟所有遠古防御大陣?!?/p>
“同時,以本王的名義,修書兩封!”
“一封,送往西漠懸空寺,言明古魔之禍,非一族一地之劫,邀釋天龍圣僧共商除魔大計。”
“另一封……送往大胤,交予那位女帝?!?/p>
“告知她古魔詳情與危害,看她有何應對之策,或可……嘗試聯手!”
敖丙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面對這種足以滅世的威脅,往日的恩怨、海域與陸地的隔閡都必須暫時放下。
他甚至考慮親自前往北境一探究竟。
......
西漠,懸空寺。
這座古老的寺廟并非建于地上,而是懸浮于一片綠洲之上,沐浴在永恒的落日余暉與朦朧佛光之中。
寺內梵唱不絕,檀香裊裊。
當代方丈,釋天龍圣僧,一位面龐圓潤、膚白如玉、約莫七八歲年紀的白胖小童子。
他正盤坐于一朵緩緩旋轉的純凈金蓮之上,
他身前,一枚來自東海的傳訊玉簡正散發著微光。
良久,釋天龍圣僧緩緩睜開雙眼。
但那清澈的眸子里,罕見地掠過一絲沉重的悲憫與凝重。
“阿彌陀佛……”他低宣一聲佛號,聲音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
“太古魔劫,終究還是顯露出了痕跡。”
“大胤北境……竟成了魔劫起始之地。”
他面前侍立的首座弟子忍不住問道:
“師尊,古籍所言‘玄骨魔’,當真如此可怕?”
釋天龍圣僧緩緩點頭,聲音低沉:“非是可怕,而是‘劫數’?!?/p>
“此魔非此界原生,乃太古大戰遺落之災厄,其存在本身,便是對天地秩序的侵蝕?!?/p>
“它以生靈精魄氣血為食,吞噬越多,實力恢復越快,若至完全體……便是法相真君,恐也難以制衡。”
“屆時,非僅北境,西漠、東海、乃至整個九州,都將淪為魔土?!?/p>
首座弟子聞言,臉色發白。
“師尊,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是否要派遣羅漢堂弟子前往北境,布下佛法大陣,嘗試凈化或封???”
釋天龍圣僧沉吟片刻,搖了搖頭:“時機未至,不可妄動。”
“此魔初醒,兇威正盛,且狡詐異常?!?/p>
“尋常弟子前去,無異于送入口中之食。需從長計議?!?/p>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無盡的流沙與昏黃的天空。
“回復龍宮,老衲已知此事。”
“懸空寺會即刻開始準備【八部天龍伏魔大陣】所需法器,并推演魔物動向?!?/p>
“請龍王亦早作準備?!?/p>
“同時,傳訊給我們在北境的暗樁,密切監視古魔動向。”
“但切記,只可遠觀,不可靠近,一切以保全自身為重?!?/p>
“此外……”釋天龍圣僧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留意那位鎮北王李元乾的動向。”
“此子身負大氣運,實力增長詭異莫測,或許……他將是此次魔劫的一個關鍵變數?!?/p>
首座弟子恭敬合十:“是,師尊。”
“弟子這便去安排。”
他正要轉身退下,似乎又想起一事,回身稟報道:“師尊,還有一事需向您稟明。”
“近來西漠之地,出現一個名為‘人仙觀’的魔修組織。”
“其行事狠辣乖張,四處屠戮我佛門信眾,毀壞寺廟,強奪資源?!?/p>
“為首者自稱‘血神道人’,據傳有元丹后期修為,手段詭異,麾下聚集了一批狂徒,氣焰頗為囂張。”
“不少下院寺廟請求寺內派遣高手,鏟除這股魔氛。”
釋天龍圣僧聞言,那雙清澈如嬰兒的眸子里波瀾不驚,只是輕輕搖了搖頭,仿佛聽到的只是螻蟻的喧囂。
“人仙觀?血神道人?”
他稚嫩的臉上露出一抹與其外貌截然不同的淡然與超脫。
“不過是一趁亂而起的跳梁小丑,行那魔道慣用的血腥掠奪之法罷了?!?/p>
“元丹后期……在此刻,不過是芥蘚之疾。”
他目光再次投向遠方,仿佛穿透了虛空,看到了北境那隱而未發的滔天魔氣。
“如今九州最大的劫難,是那源自太古、欲要吞噬一切的古魔玄骨?!?/p>
“此魔不除,西漠、東海、中土,乃至你這人仙觀,最終都不過是它口中血食,一切爭斗皆成空談?!?/p>
“傳令各下院,暫避其鋒,收縮力量,固守根本?!?/p>
“若那血神道人尋釁,以保全僧眾與寺廟根基為重,些許外物,暫時舍棄亦無不可。”
釋天龍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待古魔之禍平息,老衲騰出手來,區區一個元丹后期的魔修,翻手便可滅之?!?/p>
“他那人仙觀,不過是無根浮萍,彈指間便可令其煙消云散。”
“一切,以應對古魔為先?!?/p>
“先下去吧?!?/p>
首座弟子心中凜然,徹底明白了孰輕孰重,恭敬應道:
“弟子明白了,謹遵師尊法旨?!?/p>
他緩緩退出靜室,心中已然有了計較。
懸空寺的力量,必須優先集中于應對那足以滅世的太古魔劫。
至于西漠本土那個突然冒出來的“人仙觀”和“血神道人”,在圣僧眼中,不過是可以暫時擱置、隨時都能清理的疥癬之疾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