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巖城都尉府，氣氛壓抑無比，如同暴雨將至。
赫連鐵山連綿不絕的疲兵戰術，像鈍刀割肉般消耗著守軍的精力與物資。
城墻破損處日漸增多。
儲備的箭矢已消耗過半，士兵們眼中布滿血絲，靠著城墻都能睡著。
一股絕望和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城中蔓延。
尤其侵蝕著那些原本就心志不堅的人。
“都尉大人！西門箭矢告急！”
“南城傷員過多，醫官和草藥都快沒了！”
壞消息一個接一個傳來。
李元乾站在沙盤前，面無表情。
但緊抿的嘴唇和眼底深處的寒光顯示他內心的不平靜。
他猛地一拳砸在沙盤邊緣，發出沉悶的巨響，嚇了周圍將領一跳。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李元乾聲音沙啞，帶著一絲“被逼到絕境”的焦躁。
“赫連鐵山就是想活活耗死我們，傳令兵！”
“末將在！”
“即刻傳令劉海校尉，讓他點齊最精干的人手，持我印信，不惜一切代價，突圍前往府城?！?/p>
“面見府主，陳明北境危局，懇請……”
“不，是求他立刻發兵救援?！?/p>
“告訴他，灰巖城快撐不住了。”
李元乾的語氣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瘋狂。
“是！”
傳令兵飛奔而去。
這道命令很快“無意間”在軍中傳開，更是加劇了恐慌。
連都尉大人都要派人去“求援”了。
豈不是說明真的守不住了？
消息自然也傳到了被嚴密看守的牢房，以及某些心懷鬼胎的人耳中。
是夜，原青崗城校尉王虎的心腹舊部。
以趙奎為首的幾個軍官，秘密聚集在一處陰暗的民宅內。
“趙哥，不能再等了。”
“李元乾都派人去求援了，說明他也知道守不住。”
“赫連大帥三萬大軍圍城，府城援軍猴年馬月才能到？”
“到時候我們早就變成尸體了！”
一個漢子壓低聲音，滿臉恐懼。
“是啊，王虎大人雖然被關著，但他在青崗城和黑石城舊部眾多?！?/p>
“只要我們救出大人，打開城門，獻城投降，赫連大帥必定重賞！”
“總比跟著李元乾一起死強！”
另一人附和道。
趙奎眼神閃爍，內心掙扎。
他對李元乾的鐵血手段畏懼至極，但求生的欲望和對赫連鐵山兇名的恐懼最終占據了上風。
他一咬牙：“干了！我知道一條隱秘的排水溝可以直通大牢附近”。
“明晚子時，趁李元乾被佯攻吸引到東門，我們動手！”
他們自以為計劃天衣無縫。
卻不知他們的一切動向，都在李元乾布下的暗哨監視下，清晰地呈報了上去。
李元乾得到密報，眼中終于閃過一絲計劃得逞的冷光。
魚兒，徹底咬鉤了。
他需要這場“背叛”來讓赫連鐵山更加確信灰巖城已人心離散，岌岌可危。
這樣的話，就可以實施下面的計劃了！
第二天，赫連鐵山果然加大了攻勢，尤其是東門，攻勢異常猛烈，似乎想一鼓作氣。
李元乾親自坐鎮東門指揮，血戰連連，看上去疲于奔命。
子夜時分，趙奎等人果然依計行事，利用那條廢棄的排水溝潛入大牢附近。
接著打暈守衛，成功救出了形容憔悴的王虎。
“快，快去西門！”
“打開城門，舉火為號?！?/p>
王虎一出牢房，眼中就爆發出怨毒和瘋狂的光芒，嘶啞地喊道。
他自然知道眾人救出他的原因。
無疑是魏軍大舉進攻，李元乾倒臺了。
然而，就在他們沖到西門，準備動手的剎那。
四周火把驟然亮起。
照得如同白晝。
李元乾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城頭，玄甲染血，目光冰冷地俯瞰著他們。
哪里還有半分在東門苦戰的樣子？
他身后，則是密密麻麻、弓弩齊備的親兵衛隊。
“王虎，趙奎。本都尉等你們多時了。”
李元乾的聲音如同寒冰，不帶一絲感情。
“完了，中計了！”
王虎和趙奎等人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渾身冰涼。
“李元乾，魏軍如此兇猛，你不妨獻城求生，與我們共享榮華富貴?！蓖趸柭暤?。
而李元乾則是冷笑一聲。
“拿下，就地正法！”
他沒有絲毫廢話。
跟這些叛徒蟲豸在一起，又怎么能搞好政治。
陡然間，箭如雨下，刀光劍影。
一場短暫的、毫無懸念的屠殺在西門內上演。
王虎、趙奎及其黨羽，盡數被誅殺，血染城門。
“叮，掠奪少量生命本源，獲得3000殺戮點?！?/p>
然后李元乾看都沒看地上的尸體，轉身對身后幾名最核心、最早跟隨他的將領低聲道：
“時機已到。”
“明日赫連鐵山肯定會聽說城內內亂，他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p>
“到時候魏軍主力盡出圍攻東門，其大營必然空虛。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眾人，決然道：“你們帶兩千人，留守灰巖城?！?/p>
“要豎起我的旗幟，務必死守，造成我仍在城中的假象?！?/p>
“其余人等，點齊所有還能騎馬的精銳，隨我出南門密道?！?/p>
“都尉，您是要？”
一名剛被提拔上來的副尉一臉驚愕。
“圍魏救趙？”
“不！”
李元乾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我要直搗黃龍，趁其魏軍大營空虛，端了他的老巢。”
“若能擒殺一二重要人物，赫連鐵山必退！”
明日赫連鐵山三萬大軍已到，自己五千兵馬肯定不是其對手。
到時候灰巖三城必然失守。
既然赫連鐵山大軍明日才到。
那么自己帶領精兵夜晚出發，明日正好到達其大營。
到時候赫連鐵山領兵在半路上，魏軍大營卻遭受了襲擊。
打一個時間差。
這是絕對的險招！
一旦失敗，灰巖城失去主心骨，頃刻即破。
但若是成功……
赫連鐵山便會全軍覆沒！
因為李元乾還藏有后手。
沒有猶豫的時間。
李元乾親率一千五百名最精銳的騎兵，借著夜色的掩護，從一條早已挖掘好的隱秘地道悄然出城。
他們繞過正面慘烈的戰場，以驚人的速度直撲赫連鐵山位于后方的鐵山軍鎮大營。
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博弈。
不成功，變成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