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三碗放下手里的漏勺,看了一眼聶松。
聶松沒動,只是看著這人,好像在想什么。
那男人廖立夏夫妻跟他嗆聲了,頓時氣焰更加囂張。
“什么好心,我看你們就是貪了本該屬于我們的糧食!不然為什么不直接給我們糧,非要放粥。”
有百姓站起來了,他們竊竊私語,表情似乎猶疑不定。
“啪!”說這人見百姓松動,竟然摔掉了手里的粥碗。
稀粥濺射,落在了路邊人的身上。
一個小孩兒用手抹掉額頭上的粥水,悄悄伸出舌頭舔舔手指。
無人在意的房子角落,有人看著街道上的這一幕,露出陰險的笑。
“老爺,您真是高明啊!”陳老爺身邊出現(xiàn)了一張新面孔。
“嗯,你的主意不錯,兄弟也不錯。”陳老爺看著街道上摔碎的破碗,皮笑肉不笑。
新管家故意打濕糧食這招,果然讓那幾個狗官著了道。
為了不讓打濕的糧食發(fā)霉,他們就得盡快吃掉,所以剛施粥的時候,粥稠。
濕糧吃完,那些干糧又摻了石頭。
篩掉糧食里的石頭得費不少時間力氣,后面可不就得省著些吃了。
新管家低頭哈腰:“都是老爺英明神武。那幾個狗官也不想想,您跟其他幾位老爺才是這隨州地頭的主人,就憑幾句話,也妄想挑撥?”
陳老爺眼神突然冷下來:“這筆賬,遲早是要算的。”
自已可是花了大力氣,把手底下三個角斗常勝將軍交給他們玩死,才換來了那幾個老狐貍的聯(lián)合啊!
聶松感覺到臉上的水跡,他伸手摸了摸臉。
摔碗的人正要繼續(xù)挑撥,卻發(fā)現(xiàn)其他人看他的目光不太對了。
一個老婦人蹲在地上,撿起塊碗片,小心護著里面的些許粥水,倒進自已放在地上的碗里。
另外一個最近的老頭跪在地上,用手指小心捻起軟爛的米粒,放進自已孫兒嘴里。
肖三碗從長桌上翻身而出,她背著昭野,一把扯住男人的手臂:“你故意來鬧事的!”
在隨州這個地方,除了富商,沒人會浪費糧食。
這人能毫不猶豫的把手中的稀粥摔了,說明他不缺食物。
聶松神色陰沉,他只是不喜歡文臣間那些彎彎繞繞,不代表他沒腦子。
糧食被故意打濕,摻入石子,還有眼前這個鬧事的人,一下就串聯(lián)到一起了。
只是高高在上的富商沒想到,浪費糧食,是隨州百姓的大忌。
果然,百姓們盯著鬧事的男人,眼中的猶疑變成了憤怒。
一個年輕婦人撲上來,抓住他衣裳:“天打雷劈,你應該被天打雷劈!”
“你干什么!”這人被變故嚇一跳,甩開女人的手。
但換來的是更多人的人,開始詛咒他。
“怎么能浪費食物。”
“這碗粥能救我兒的性命啊,嗚嗚……”
“浪費食物,天打雷劈。”
“永世不得超生!”
“該入畜生道!”
男人節(jié)節(jié)后退,廖立夏突然說道:“我好像沒見過他,他是……”
“閉嘴。”
“劉大人?”
劉臣不知什么時候來的,他拉住廖立夏的手,示意他住口。
眼前的男人面生,故意鬧事,讓他不得不多想。
如果是商戶派出來的,那問題不大。
他害怕是外面來的,并且是沖著趙家山來的。
男人落荒而逃,聶松一個眼神,一只手就跟在了他后面。
“廢物!”陳老爺甩響袖子。
“求老爺恕罪!”新管家肝膽俱裂,“喬富貴說喬柴家的二兒子上了趙家山,讓他為老爺您做事,他定是愿意的。”
“哼!”陳老爺看了一眼這個新管家,“你好歹也是讀書人,這么點頭哈腰的,比死掉的管家更像一條狗。”
跪在地上的管家臉色通紅,他不敢抬頭,訕笑著:“汪汪汪。”
“啊?”陳老爺先是驚愕,然后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誰說讀書人有風骨的,真是比狗還賤吶!”
雖然沒造成騷亂,但劉臣還是多了個心眼兒。
他眼皮一垂,對眾人說道:“富商捐的糧就在屋里,每日讓肖娘子做飯實在是勞煩,我看就把糧分了,你們自已安排吧。”
說完,他環(huán)視一周,發(fā)現(xiàn)不少人聽了他的話,臉上露出喜色。
嘴里還叨念著“多謝老爺”“他們原來是好人”這種話。
劉臣與聶松對視一眼,有些心寒。
人群再次排起長龍,剛剛喝過粥的碗又被拿來裝糧食。
為首的男人看著碗里摻著石子的糧食有些愣神。
他結結巴巴的,鼓起勇氣問道:“軍……軍爺,這怎么怎么還有石頭呢?”
瘸子歪嘴笑了笑:“富商們給的就是這樣的糧,肖娘子每日熬夜篩選,竟連你們的一聲謝也沒得到。”
另外一位士兵眉頭一皺,有些兇狠:“領了就滾吧,別擋著路。”
問話的男人被推了幾個踉蹌,緊緊護著手里的糧食。
后面的隊伍移動起來,人人都頂著碗里摻了石子的糧食悲憤又絕望。
“呵呵,活該啊活該。”剛剛推人的士兵嗤笑,“有人想讓你們做人,你們不領情,怪誰呢。”
聽到他嘲笑的人低著頭,表情似哭似笑。
現(xiàn)在跟肖娘子說聲辛苦還來得及嗎?
她煮的雜糧粥軟不說,里面似乎還帶了咸味,真好吃啊。
“夫人!”遠處傳來一聲呼喊,一對背著破背簍的姐弟跑過來。
兩人尖尖的小臉兒都是泥,看著空掉的粥桶有些遺憾。
不過大些的女孩子馬上又笑起來,她甜甜的跟肖三碗說話:“夫人,我跟弟弟挖了幾條樹根來,您看看是不是葛根?”
“好,我看看。”肖三碗對這倆孩子也很溫柔。
自從她開始擺攤賣粉,并且告訴大家她收葛根,這倆孩子來好幾次了。
只是很可惜,每次找來的都不是葛根。
肖三碗記住趙暖說的,掰開表皮,里面會有白色類似面粉一樣的東西。
如果是新鮮的,可以上嘴嘗。有粉、微甜就是葛根。
很可惜,依舊不是。
肖三碗不忍姐弟倆再次失望,她招呼兩個孩子進屋坐:“沒粥了,我煮碗粉給你們吃吧。”
兩個孩子聽到這話,都開始吞口水。
但姐姐卻擺手拒絕:“是我們沒找對,肖夫人不用覺得抱歉。”
她微微屈膝對肖三碗行禮:“我跟弟弟下次再來。”
劉臣多看了這對姐弟一眼:“你們住在什么地方?”這姑娘竟然不怕聶松,還進退有度,不像是一般人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