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世明整個(gè)人茫然跪地,眼中一片死寂。
他心頭唯有死寂。
比起韓熙之流,楊世明雖然也拉幫結(jié)派,甚至藐視皇權(quán)。
但他至少在表面上,依然對皇權(quán)保持著該有的敬畏。
一句話,面子活兒做得相當(dāng)?shù)轿弧?br/>可這一切,都讓一張紙撕得粉碎。
趙青璃靜靜端坐,她身上的氣息也變了。
平靜。
令人無盡恐慌的平靜。
經(jīng)常當(dāng)官的小伙伴都知道,暴怒的上司不可怕。
上司不說話,從頭麻到胩。
楊世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
他茫然的目光越過其他人,落到了楊玄的身上。
一切的變化,似乎都是從上次大朝會參楊玄失敗開始的。
而這兩次,韓熙都連續(xù)吃癟,最后一錘定音的,也是楊玄。
是他嗎?
可他執(zhí)掌繡衣衛(wèi),怎么可能偷走自己心頭的想法?
感受到楊世明的目光,楊玄輕輕一笑。
不愧是老家伙。
有點(diǎn)東西啊。
他給趙青璃羅列出來的名單上,這幾個(gè)人都是至關(guān)重要的。
楊世明不用說,清流之中的清流,多少還有點(diǎn)敬畏和追求。
雖然暗中結(jié)黨營私,卻不像韓熙之流,既要又要,甚至勾結(jié)外敵叛國。
齊遷主管吏部考功司,位卑而權(quán)重,對天下官員的品性幾乎門兒清。
掌握了他,女帝至少就知道了絕大部分中下層官員的能力。
張長清同樣如此。
他主管吏部省試,也叫會試,是科舉制度中承上啟下最重要的一關(guān)。
過了省試就可以直接參加殿試,解鎖讀書人最高成就——進(jìn)士。
也就是說,他從某種程度上,可以決定國家的選才。
另外幾人,也都是這樣。
楊玄會讀心,幾次朝會他幾乎把文武百官都給篩了一遍。
女帝控制了好這幾位,至少在朝堂上不再是孤立無援,也算初步有了自己的班底。
“楊中丞。”
“你有什么說的嗎?”
趙青璃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齒。
“爾等是否覺得,朕年少好欺?”
“朕年輕。”
“朕投鼠忌器。”
“朕不敢殺人?”
楊世明看著女帝,腦袋一片空白。
他不能承認(rèn)。
他不敢承認(rèn)。
想到自己將會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他就渾身打擺子。
清流最看重什么?
史書上如何留名啊。
“陛下!”
楊世明老淚縱橫,不斷磕頭:
“冤枉啊!”
“臣從未說過這些話啊。”
“沒說過!臣真的沒說過啊!”
楊世明瘋了一樣地磕頭,幾下就磕得頭破血流。
趙青璃冷冷地看著他不說話。
楊玄卻輕輕咳了一聲。
女人,差不多得了。
磕死了我上哪兒再給找一個(gè)這樣合適的馬仔?
楊世明也狡猾。
他當(dāng)然沒說過。
都是他心頭想的。
但這太特么嚇人了。
比他說了讓人偷聽走還特么嚇人。
不管女帝羸弱到任人欺凌的程度,這畢竟是封建王朝,帝王至高無上啊。
皇帝一句話,就能把你釘死在恥辱柱上。
韓熙等人之所以逼得女帝抬不起頭,根本原因就是女帝不敢撕破臉,從而引發(fā)天下大亂。
但殺他一個(gè)楊世明……
女帝還是敢滴。
“高正德。”
“老奴在。”
“把中丞大人扶起來,賜座。”
“諾!”
高正德搬了一個(gè)錦凳到楊世明身邊,又把他扶了起來。
齊遷幾個(gè)人已經(jīng)嚇傻了,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你們,也都起來吧。”
“朕,可以當(dāng)做什么都不知道。”
女帝的目光掃向張長清等人。
“但朕要看到你們的忠誠!”
齊遷幾人癱在地上,渾身篩糠。
他們哪里還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陛下,要親政掌權(quán)了!
而第一步,就是拿他們開刀。
楊玄往前一步,看著幾個(gè)人淡淡道:
“楊中丞,下官送你兩首詩吧。”
楊世明猛地抬頭。
他哪里還不明白。
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楊玄。
楊玄開口道:
“這兩首詩,名字都叫繡衣衛(wèi)使贈御史中丞世明公。”
“一首是這樣的——佞臣當(dāng)?shù)乐伊妓溃琊A頹百姓哀,權(quán)奸誤國千秋恨,青史留名萬古羞!”
楊世明驚恐地抬起手,指尖顫抖著指向楊玄:
“你……你你你……!!!”
他嘴里發(fā)出一聲凄厲至極的聲音:
“你敢?!”
楊玄臉色一沉,繼續(xù)道:
“還有一首,楊大人聽好了——年去年來白發(fā)新,匆匆馬上又逢春,一寸丹心圖報(bào)國,兩行清淚為思親。”
“中丞大人,你是選擇忠孝兩全呢?還是遺臭萬年?”
這兩首詩,就像是兩道驚雷落下。
不但狠狠地劈在了楊世明的身上,也劈在了齊遷等人的身上。
趙青璃仰頭看著楊玄,只覺得一陣的心潮澎湃。
他還會作詩?
上次他說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今天他又做了兩首詩。
楊世明呆呆地坐在那里,完全變成了雕像。
他眼前不斷的閃現(xiàn)著他當(dāng)初從一個(gè)貧寒書生,只身入京趕考,然后高中進(jìn)士,再到他兩朝為臣,一步步做到位極人臣的經(jīng)歷。
曾經(jīng),他也是一腔熱血思報(bào)國啊。
怎么就變成了現(xiàn)在這樣呢?
楊玄這兩首詩,太狠,太準(zhǔn)。
楊世明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對著女帝嚎啕大哭起來:
“陛下,臣有罪,臣該死!”
齊遷,張長清等人也醒悟過來,紛紛跪倒一片,涕淚橫飛。
女帝臉色潮紅,雙手捏得直接發(fā)白。
終于,有了當(dāng)?shù)弁醯某删透辛恕?br/>她看著楊玄。
現(xiàn)在怎么辦?
楊玄微微點(diǎn)頭。
依計(jì)行事。
趙青璃起身,來到楊世明面前,伸出雙手彎腰攙扶:
“中丞,起來說話。”
楊世明趴在地上不起來,任由兩行濁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臣有罪,臣有罪啊嗚嗚嗚!”
“楊世明!”
趙青璃的聲音陡然一寒。
“罪臣……在!”
楊世明跪在地上,頭皮一陣陣發(fā)麻。
“朕給你兩個(gè)選擇!”
“第一,你想死很容易,朕這就賜你三尺白綾,一杯毒酒,再把楊玄贈你的詩當(dāng)成你的墓志銘!”
楊世明痛苦至極地閉上了眼。
“現(xiàn)在朕告訴你第二個(gè)選擇。”
趙青璃起身,目光掃過齊遷等人:
“包括了你們幾個(gè)。”
“從此刻始,朕讓你們做什么,你們就做什么!”
“陪著朕……”
“肅清朝堂,安定天下,青史留名!”
“朕將賜予爾等,無上榮耀!”
“爾等可愿?”
楊世明幾人一個(gè)頭重重磕下:
“為陛下效死!”
趙青璃爽了。
“那便……獻(xiàn)上你們的忠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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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那便獻(xiàn)上你們的忠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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