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遠一聽,眼睛瞬間亮得像兩盞小燈籠,幾乎沒有任何猶豫,腦袋點得如小雞啄米:
“我愿意!我愿意去!”
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拔高,引得鄰桌客人都側目了一下。
他立刻意識到失態,連忙壓低聲音,但臉上的興奮藏不住:
“能、能去酆都觀摩學習,實乃三生有幸!定當盡心竭力,提供微末建議!”
恰在此時,服務員開始陸續上菜。
精致的地方特色菜香氣四溢的擺滿了桌面,色澤誘人。
林硯心一看張清遠這就要被拐去酆都,而自已似乎要被獨自留在空蕩蕩的虛靜觀,頓時急了。
他趁著服務員布菜的間隙,筷子都還沒來得及拿,就沖著沈月魄發出抗議:
“小月亮!你這安排不合理!你把老張弄走了,誰看道觀啊?那么大個虛靜觀,總不能空著吧?!”
沈月魄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筷清炒河蝦仁,淡淡道:
“師兄,張道友是來道觀幫忙的,不是賣身給虛靜觀的雜役。道觀日常維護,本就是你我的分內之事。”
“我…你...”林硯心被噎得一時語塞。
酆燼全程仿佛置身事外,對他們的爭執充耳不聞。
他拿起一個小湯碗,用湯勺從中央那盅燉得乳白濃郁的火腿雞湯里,仔細撇去浮油,盛了滿滿一碗,放到了沈月魄手邊。
孟歸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桌底下,她用腳尖碰了碰神荼的腳尖。
神荼接收信號,反應極快。
他立刻拿起自已面前的湯碗,也學著酆燼的樣子,動作略顯浮夸但又足夠殷勤地盛了一碗湯。
然后推到孟歸塵面前,聲音洪亮,“歸塵,你也喝碗湯,暖暖身子!”
那語氣,那神態,活脫脫一個深情體貼好男友。
林硯心:“……”
他看著孟歸塵毫不推拒神荼的殷勤,甚至對神荼回以嫣然一笑的側臉,只覺得喉頭一陣發緊,胸口悶得發慌。
剛才組織好所有反駁沈月魄的話,瞬間都卡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那碗原本香氣撲鼻的雞湯,此刻聞起來都帶著股酸澀味。
餐桌上出現片刻詭異的安靜,只有碗碟輕碰的細微聲響。
半晌,林硯心像是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只是那聲音聽起來有些干澀,還帶著點豁出去的意味:
“不成!”他放下筷子,正色道:“我也要跟著老張去酆都!”
他飛快地給自已找理由,眼神飄忽:“我、我神魂受損尚未痊愈,一個人留守道觀,萬一出點岔子,豈不是給你添亂?”
“更何況,你大婚這等喜事,我這個做師兄的,豈有不去幫忙操持的道理?于情于理,我都該去!”
說著,他轉向旁邊的張清遠,“老張,你說是吧?咱倆一起,也能互相照應不是?”
張清遠正夾著一塊蟹粉獅子頭,聞言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一臉“我很靠譜”的林硯心,又看了看對面似笑非笑的孟歸塵。
憨厚的臉上露出一絲“我明白了”的表情,含糊地點頭:
“啊…對對,林道友說的也有道理。互相照應,互相照應…”
“那就都去。”沈月魄一錘定音,眼底笑意流轉。
林硯心暗暗松了口氣,卻又覺得有些憋屈。
只能化悲憤為食量,惡狠狠地盛起那盤看起來最貴的禿黃油拌飯,大口吃了起來。
孟歸塵優雅地舀起神荼盛的湯,喝了一口,沖神荼眨了眨眼。
神荼回以一個任務完成的挑眉,紅發在燈光下似乎都得意地晃了晃。
一行人酒足飯飽后,離開餐廳。
酆燼直接抬手,在靜謐的街角處凌空一劃。
一道鬼門通道無聲開啟,森然的幽冥氣息從中透出,與人間冬夜的清冷空氣形成微妙的對流。
“走吧。”酆燼牽起沈月魄的手,率先踏入。
張清遠深吸一口氣,帶著朝圣般的心情緊跟其后,林硯心撇了撇嘴,卻也快步跟上。
孟歸塵與神荼對視一眼,后者聳聳肩,兩人也相繼步入。
通道閉合,空間轉換只在一瞬。
再踏出時,他們正站在幽冥的外圍廣場。
與來時人間冬夜的清冷蕭瑟截然不同,酆都的天幕是永恒的深沉黑夜,卻并非純然的黑暗。
天穹之上,流淌著幽藍色冥河,它們如同活物般緩慢旋轉,將整個幽冥籠罩在其中。
遠處,巍峨連綿的宮殿在星輝下若隱若現,檐角飛翹,鬼斧神工,非人間任何建筑可比。
廣場上,早已感知帝君歸來的鬼差、陰吏,連忙垂手肅立兩旁。
張清遠是第一次踏入幽冥,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所有想象和看過的古籍記載。
他只覺得呼吸一窒,心臟狂跳,下意識地緊緊跟在沈月魄身后半步,眼睛瞪得老大,近乎貪婪地觀察著每一處細節。
“太、太不可思議了…”他激動得小聲喃喃,聲音都有些發顫,“《幽冥志異》《酆都輿圖考》不及親眼所見之萬分之一!道蘊天成,法則自顯啊…”
他過于震撼,以至于走路時手腳都有些僵硬不協調,差點同手同腳。
相比之下,林硯心沒有半分欣賞的心思。
他的注意力,從踏出通道的那一刻起,就死死地被身邊兩個人…
不,是兩只鬼,給釘住了。
孟歸塵正自然地微微側身,抬手指向廣場遠端一座在星輝下尤為顯眼的宮殿,對身旁的神荼說著什么,嘴角還帶著一絲淺笑。
神荼則歪著頭,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那頭火焰般的紅發在幽冥幽藍的星光映照下,非但不顯突兀,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
他時不時點頭附和,嘴角也勾著笑。
兩人站得很近,姿態熟稔,在那肅穆的背景襯托下,格外扎眼。
酆燼似乎對身后這群心思各異的尾巴有些不耐,他甚至連頭都沒回,只淡淡開口:
“神荼,這兩個人,就交給你安排了。”
說完,也不等回應,牽著沈月魄的手,兩人的身影如同水紋般微微一蕩,便瞬間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廣場上恭敬低首的眾鬼,以及面面相覷的兩人。
被點名的神荼輕咳一聲,瞬間端起了東方鬼帝的架子,轉向張清遠和林硯心,語氣客氣:
“兩位是帝后的娘家人,遠道而來。我神殿附近有幾處清凈雅致的客院,設施齊全,景致也算別致,暫住那里如何?”
“離帝宮不算太遠,往來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