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壓抑的氣氛中緩緩流逝。
夕陽終于沉入西邊的山巒,將最后一絲余暉收斂。
落水村再次被濃重的夜色籠罩。
但這一次,村子深處通往夏望歸母子墳地的路上,不再死寂。
村民們,無論男女老少,沉默地聚集在墳地前的空地上。
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壓抑的啜泣聲在夜風中飄蕩。
那座孤墳前。
喬大山被兩名身材魁梧的刑警死死按著跪在地上,他依舊在徒勞地掙扎,臉上充滿了恐懼。
在他旁邊,還跪著兩個穿著西裝,臉色慘白如紙的中年男人。
他們正是當年在鎮政府門口撕毀烈士證,將夏望歸趕走的人。
還有沉默跪在一旁的村長李大壯。
沈月魄立于墳前,長發用一根木簪簡單挽起,在充電應急燈虛弱的光線下顯得清冷出塵,如同月下仙人。
她手中沒有法器,只夾著一張黃符。
“夏望歸。”
沈月魄的聲音清澈平和,穿透了夜幕與怨氣。
“喬大山以及助紂為虐的幫兇,還有那些曾經沉默旁觀,如今心懷悔恨的村民,都已經來了。”
隨著她的話語落下,那座孤墳之上,濃郁的黑色怨氣開始劇烈翻涌。
凄厲的哭聲再次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銳、更加充滿恨意。
陰風驟起,吹得人遍體生寒。
跪在地上的喬大山和那兩個主任以及李大壯,更是嚇得魂飛魄散,驚恐地尖叫起來。
村民們也瑟瑟發抖,不少人已經控制不住地跪伏在地。
沈月魄對此置若罔聞。
她指尖夾著黃符,靈光大盛。
口中念誦安魂渡厄咒文: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頭者超,無頭者生!”
“冤屈昭雪,債主臨門!”
“跪汝墳前,叩首認罪!”
“敕就等眾,急急超生!”
咒文如同洪鐘大呂,帶著洗滌靈魂的力量,與那翻涌的怨氣撞擊在一起。
靈光與黑氣相互糾纏、消融。
村子周圍的游魂們,在“鬼魅一切,四生沾恩”這句咒語落地時,都飄了過來。
這句敕令代表著,所有的鬼怪精靈等四類眾生,都能沾得這份超度的恩惠。
沈月魄的聲音倏然響起,帶著威嚴:“跪下,道歉!認罪!”
“噗通!”
在咒文和沈月魄強大意志的壓迫下,那些村民如同被無形的力量擊中膝蓋,紛紛朝著墳塋的方向跪下。
“是我們錯了!”
“對不起,望歸妹子!對不起,小宇!”
“我們不是人!我們該死啊!”
村民們哭喊著,發自內心的懺悔和恐懼讓他們涕淚橫流,紛紛朝著墳塋磕頭。
額頭重重地磕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喬大山等人在恐懼和咒文力量的壓制下,也終于崩潰。
“我錯了!我該死!我不該搶你們的房子和田!饒了我吧!”喬大山涕淚俱下,拼命磕頭。
“饒命!饒命啊!我們……我們也是被喬大山收買了……我們糊涂啊!”兩個主任更是嚇得語無倫次,癱軟在地。
隨著上百人的懺悔和磕頭,隨著咒文靈光的不斷凈化,那翻涌的怨氣黑霧開始劇烈地震蕩收縮。
凄厲的哭聲漸漸減弱,變得悲切,最后…化作了悠長的嘆息。
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墳塋之上濃郁的怨氣退去。
兩道半透明的身影緩緩浮現,是夏望歸和她的兒子夏宇。
夏望歸的魂體不再充滿戾氣,臉上的恨意被哀傷取代。
她懷中孩子的魂體則顯得更加純凈懵懂,好奇地看著下方跪倒一片的人群。
更令人矚目的是,夏望歸魂體上那縷微弱的功德金光,此刻驟然明亮起來。
它不再需要抵抗怨氣,反而如同溫暖的陽光,溫柔地包裹著她們母子。
金光流轉,驅散了她們魂體上最后一絲灰暗。
夏望歸的目光掃過下方瑟瑟發抖,不斷磕頭認罪的喬大山和那兩個主任和李大壯,又看向那些悔恨交加的村民。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墳前那道清冷如月的身影上。
她的嘴唇無聲地動了動,似乎說了句“謝謝”。
沈月魄微微頷首,接受了這份感謝。
她的目光落在夏望歸懷中那個懵懂純凈的小小魂體身上。
她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淺笑。
她朝著小宇招了招手。
小宇好奇地睜著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先是看了看母親。
夏望歸低頭,對著小宇輕輕點了點頭。
得到母親的允許,小宇的魂體帶著一絲雀躍,飄到了沈月魄面前。
他仰著小臉,純凈無垢的眼神好奇地看著這位讓他感覺很舒服的漂亮姐姐。
沈月魄伸出手。
她的掌心中,靜靜地躺著一支棒棒糖。
這是她早上特意在鎮上買的。
她屈指一彈,一點微光融入了棒棒糖之中。
做完這一切,沈月魄才撕開棒棒糖的包裝紙,遞到小宇手上。
小宇虛幻的小臉上露出了無比開心的笑容,他伸出小手接過。
沈月魄看著眼前這抹純凈的魂靈,清冷的眼眸中漾著溫柔。
她微微俯身,讓自已的視線與小宇齊平,柔聲道:
“愿你來世之路,甜如蜜糖,朗如朝陽。”
“一生平安喜樂,自在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