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鎮(zhèn)國公府一片寂靜。蕭煜從宮宴歸來，身上帶著酒氣，眼神卻清明依舊，讓人辨不出是真醉還是假醉。

他并未直接回院，而是對(duì)迎上來的蕭風(fēng)吩咐道：“去汀蘭院，傳蘇微雨到書房伺侯醒酒湯。”

蕭風(fēng)一愣，謹(jǐn)慎提醒：“爺，已是亥時(shí)末了，表小姐怕是早已歇下。不如讓廚房的婆子……”

“需要我說第二遍？”蕭煜語氣淡漠地打斷他。

蕭風(fēng)立刻低頭：“屬下這就去。”

汀蘭院早已熄燈。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柳姨娘和蘇微雨。聽聞世子爺深夜傳喚，柳姨娘臉色煞白，蘇微雨更是嚇得手足冰涼。

“這……這于禮不合啊……”柳姨娘試圖掙扎。

蕭風(fēng)站在門外，語氣恭敬卻不容拒絕：“世子爺之命，屬下不敢違抗。請(qǐng)表小姐快些，莫讓爺久等。”

蘇微雨只得在露珠的幫助下匆匆穿衣，心亂如麻地跟著蕭風(fēng)前往書房。

書房?jī)?nèi)燈火通明，蕭煜斜靠在榻上，閉目養(yǎng)神。蘇微雨端著醒酒湯，小心翼翼地走近：“世子爺，湯來了。”

蕭煜睜開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他并未接湯，只淡淡道：“試過了嗎？溫度可還合適？”

蘇微雨一怔，只得依言用勺子嘗了一小口，回道：“溫度剛好。”

“是嗎？”蕭煜這才接過碗，只抿了一口便蹙眉，“太燙。放著晾晾。”

蘇微雨只得將碗放在一旁小幾上，垂手侍立，心中忐忑不安。

時(shí)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蕭煜似乎忘了那碗湯，隨手拿起一卷書翻看，將她晾在原地。書房?jī)?nèi)靜得可怕，蘇微雨能清晰地聽到自已的心跳聲。

他終于放下書卷，再次端起那碗早已涼透的湯，嘗了一口，又道：“涼了，滋味也差了些。讓他們重讓一碗。”

蕭煜這次接過了碗，卻依舊只抿了一口，便隨手將碗擱在一旁。他目光沉沉地落在蘇微雨低垂的頭上，忽然揮了揮手。

侍立在角落的蕭風(fēng)和一旁的小廝立刻無聲地行禮，迅速退了出去，并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沉重的門扉合攏聲讓蘇微雨的心猛地一跳，室內(nèi)頓時(shí)只剩下他們二人，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她下意識(shí)地后退了一小步。

蕭煜站起身，并未立刻靠近，只是踱步到書架旁，狀似隨意地抽出一本書，語氣平淡地問：“在書房這些日子，可還習(xí)慣？”

蘇微雨緊張地攥緊衣袖，低聲回道：“回世子爺，一切都好。”

“是嗎？”蕭煜翻了一頁書，并未看她，“可我聽說，前段時(shí)日給你送的參湯，你不愿喝？”

蘇微雨臉色唰地白了：“奴婢……奴婢不敢……”

“不敢？”蕭煜終于放下書，轉(zhuǎn)身一步步向她走來。他的步伐沉穩(wěn)，帶著無形的壓力。蘇微雨隨著他的逼近，不自覺地后退，直至小腿撞到身后的花幾，退無可退。

他停在她面前，兩人距離極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纖長的睫毛因恐懼而劇烈顫抖。他抬起手，并非觸碰，而是用指尖近乎審視地虛掠過她涂著厚厚藥膏的臉頰邊緣。

“每日敷著這層?xùn)|西，”他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厚重黏膩，將原本的容貌盡數(shù)遮掩。不覺難受嗎？還是說……你就這般不愿以真面目見我？”

他的指尖并未真正接觸她的皮膚，但那充記侵略性和審視意味的動(dòng)作，比直接觸碰更讓蘇微雨感到恐懼和屈辱。她猛地偏過頭，躲開那令人窒息的氣息，眼淚不受控制地滾落。

“奴婢……奴婢沒有……”她聲音破碎，帶著哭腔。

“沒有？”蕭煜逼近一步，幾乎將她困在他與花架之間，語氣依舊平穩(wěn)，卻帶著冰冷的壓力，“那為何每次見我，都如臨大敵？蘇微雨，你的‘沒有’，毫無說服力。”

巨大的恐懼和委屈攫住了蘇微雨，她順著花架滑跪在地，哽咽哀求：“世子爺……求求您……放過我吧……我只想安分度日，從未有過非分之想……”

“放過你？”蕭煜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卑微哀求的模樣，心中那點(diǎn)因她眼淚而升起的莫名煩躁，迅速被一種更強(qiáng)烈的掌控欲所取代。他冷笑一聲，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從你踏入我國公府的那一天起，你的去留，就不再由你自已決定了。更何況……”

他略微俯身，目光如炬，鎖住她淚眼婆娑的臉：“是我發(fā)現(xiàn)了你。那么，你的一切，就該由我說了算。聽懂了嗎？”

蘇微雨仰頭看著他冰冷而強(qiáng)勢(shì)的面容，徹底明白了無論自已如何哀求，都無法改變他的決定。她癱軟在地，只剩下無聲的絕望的哭泣。

蕭煜直起身，似乎對(duì)她的反應(yīng)失去了興趣，或者說，他已達(dá)到了今夜的目的——徹底擊碎她的僥幸，明確她的歸屬。

“下去吧。”他轉(zhuǎn)身走回書案后，聲音恢復(fù)了一貫的淡漠，“明日準(zhǔn)時(shí)過來。”

蘇微雨掙扎著爬起來，幾乎是踉蹌著逃離了這間令人窒息的書房。

蕭煜聽著門外遠(yuǎn)去的、慌亂的腳步聲，面無表情地拿起方才那本未看完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