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二位不嫌我們粗鄙，就請坐吧！”
陸勇開了口，說的是一口流利的江城官話。
顧謹文一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但此時的陸勇，胡子拉碴的，除了那寬大厚實的身板，再沒有什么特別的。
“各位不嫌我們打擾才對，都是勞動人民，哪有什么粗鄙不粗鄙的！”
二人就這么坐了下去，一頓客套之后，終于開始吃了。
本來想著，家常菜，就是吃個家常味兒，正不正宗不去管它，能吃就行。
結果陳總和顧謹文一下筷子，整個就被驚艷了。
不地道！絕對不地道！
水煮魚不夠麻，不夠辣，但是就是好吃！
新鮮的紅鯛魚，切的薄片，送到嘴里，入口即化。麻沒有奪辣，辣沒有奪鮮，魚鮮又透著回甘的甜。
好吃到讓人感動！
“秦老板，你這手藝，怕不是專業的吧？”
陳總瞪大了眼睛，驚喜得不得了：
“我也算是走南闖北過，美食吃過不少，你這手藝，絕了！”
甭管什么八大菜系，幾大菜系，能讓人吃著好吃的，就是好菜系！
江城菜，自成一系，又沒有派系。
它就一個準則，好吃就行！
“多謝夸獎！”
秦夢云敷衍的應了一聲，繼續埋頭吃飯。
咱們以后有沒有交集還另說呢，忙了一整個上午，累都累死了，誰有功夫跟你耍嘴皮子？
吃！
不但秦夢云埋頭在吃，馮懷義、丁鐵強、還有陸勇，都是幾乎在把食物往嘴里倒！
他們今天，天剛亮就出門捕魚，又跟鯊魚大戰了三百回合，現在都已經下午，再晚點兒就該吃晚飯了，那餓得，給頭牛都能生啃！
一見他們這架勢，陳總想起了在軍營里吃飯的日子。
那還不趕緊的？吃慢一點兒，都是損失！
飯，搶著吃的時候，就特別好吃。
顧謹文本來十分不屑，這是來逃饑荒了嗎？
他想保持優雅，可是那辣椒，越吃越想吃，越吃越上頭。
吃了辣的，再去吃清淡的，就感覺寡淡無味兒。
眼看著秦夢云做的菜都要見底了，那擺盤精致的本幫菜根本沒人動，不由自主的，顧謹文也跟著搶起來。
那一盆子水煮魚，用了六條加吉魚，去了內臟加起來都有五斤多，轉眼就吃得只剩湯汁了。
湯汁也不放過，舀到碗里，蘸著小饅頭吃，那叫一個滿足。
一頓風卷殘云，吃得一個暢快！
等他們都吃飽了，后廚的才把主菜端上來。
仔雞燉鯊魚皮，雞汁排翅，兩道菜分別裝在漂亮的盤子里，端上餐桌的那一刻，就像百花仙子，誤入了糙漢軍營。
“來來來，嘗嘗這新鮮的魚翅，味道怎么樣？”
顧謹文很大方的招呼著秦夢云他們吃魚翅，可是誰也不敢動筷子。
“謝謝顧老板！”
秦夢云率先站起身，微笑著：
“天色不早了，我們還有要緊的事情要去處理，還請顧老板，陳總原諒我們失陪！”
她一起身，其他三人便也都站了起來。
不等顧謹文開口挽留，便已經躬身離桌。本來就坐在大門口，他們走得那叫一個快，抬眼就不見人了。
“哈哈，被嫌棄了！”
陳蘇昊撫著肚子笑著，背靠著座椅，一臉的滿足。
“你說，他們要是知道你顧大老板，是滬市呼風喚雨的人物，會不會后悔，應該留下來，陪你享用完這一餐？”
“嘁！你真當人家是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啊？”
顧謹文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看著桌上的魚翅也沒胃口吃了。
辣椒這種東西太霸道，吃了它，再吃別的就沒味道了。
“你去幫我查查，這位秦老板，到底是江城何許人物？”
“她不是說，自己是賣農副產品的嗎？”
陳蘇昊一臉疑惑：
“看上去很普通啊，沒什么特別的。”
“虧你還是當過副市長的人！”
顧謹文無奈的搖著頭：
“我告訴你吧，這女人說著一口地道的英倫英語，坐她旁邊那大塊頭，怎么看，怎么像當過官的，氣質就根本不像農民！”
“你的意思？”
陳蘇昊立刻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是特務？”
“嘖！”
顧謹文撇了撇嘴，不知道說什么好。
“你去查查就對了！我總感覺，咱們將來肯定還能遇上！”
……
從和平飯店出來，秦夢云他們直奔理發店。
國營的理發店不去，以前的老電影里，國營理發店的理發師會跟顧客說：長得丑，怎么改發型也沒有用！
所以他們去的是民營的小店，服務態度相當的好。
四人理完發出來，又換了衣服，頓時就不一樣了，就連丁鐵強也變成了精神大叔。
然后打聽了一番，找了個私人兌換美元的地方，把錢給兌了。
私人給的比例比銀行高，銀行只能給到一點兒七幾，私人最高能給到接近三！
把錢兌完后，秦夢云驚奇的發現，她的鯊魚賣了一萬三千多！
她捏著錢，整個人愣在了那里。
“你們說，咱們倒騰外匯吧，好賺??！”
現在外匯受國家調劑，按配額給予有外貿業務的企業。但是這個量會不夠，企業就需要另尋出路。
秦夢云覺得，應該跟倒賣糧票是差不多的邏輯。
但實際操作起來，肯定比倒賣糧票要復雜。
她數學不太好，這個邏輯憑她的腦子，應該是捋不出來的。
“嘣！”
陸勇一記腦瓜崩敲她腦門上，啥也沒說，就這么似笑非笑的盯著她看。
“知道啦！知道啦！”
秦夢云捂著腦袋，白了他一眼：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跟我說就好了，我又不是不懂！”
倒騰外匯可比倒騰糧票好查多了，判也判得重。
由著她倒賣一次，已經是陸勇格外破例了。
倒不是真心想打她，就是……
忍不住，哪怕碰一下，也是好的。
“一萬三千六，平均每個人三千四百塊錢……”
秦夢云將錢數好，厚厚一大摞，遞過去給丁鐵強：
“給你！收好了，六只眼睛都看著的！”
三千四百塊錢，全部是十塊的，就是三百四十張，拿在手里相當有分量。
“這么多，真的給我？”
丁鐵強雙手接過錢，簡直不敢置信。
他這輩子，見錢見得最多的一次，就是拿著攢了一輩子的錢，去買船的那次。
風里來，浪里去，多少次命差點兒沒了，才換了差不多這點兒錢。
半輩子的努力，跟合捕一條鯊魚持平！
頓時千滋百味涌上心頭，一下沒忍住，老淚縱橫。
哭又不好意思，可又忍不住，最后蹲在了地上，把臉埋進膝蓋里，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