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大步走出手術室。
蘇拾卷正在走廊抽煙，見他出來，連忙掐滅煙迎上去：“弟妹怎么樣？”
晏山青沒有停步，邊走邊說：“北海德國醫院，有一臺體層攝影機，能拍刀尖和血管的距離，還有會操作的技師，能讀片的醫生。有他們，浸月就還有救。”
蘇拾卷一愣：“北海？？北海那么遠，把機器和人弄過來得好幾天吧？？弟妹能等這么久嗎？？”
晏山青停下腳步，回頭看他：“用飛機，六個小時就可以。”
？？
“什么？？”飛機？？
“前段時間我接到密報，北海機場有一架容克W。34，歐亞航空公司剛引進的新式客機，德國貨。”
晏山青的聲音沒有起伏，“巡航時速兩百三十公里，六個小時飛得到南川。”
“我知道這架飛機，但你要知道，從北海到南川，直線一千二百公里，實際航線要繞山，至少一千四百公里，而容克W。34滿載航程只有一千公里，也就是說中途，必須落地加油一次，否則絕對飛不到！”
蘇拾卷眉頭緊鎖，“晉安機場是那條線上唯一的補給點，可那是青幫的地盤。你別忘了，我們才因為刺客的事跟青幫鬧不愉快，飛機落地加油，正常要四十分鐘，萬一他們趁機鬧事……”
“他們敢，就來試試。”
晏山青繼續往前走，“我現在就去給漢斯·馮·施密特打電話，讓他調飛機。中途就在晉安機場加油，時間壓縮到二十分鐘。青幫敢鬧，我就派兵接管機場。”
蘇拾卷的三觀不斷接受沖擊：“德國領事？他憑什么幫你？”
“憑去年他走私軍火經過我的地盤，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晏山青聲音冷硬，“現在該他還人情了。”
蘇拾卷頭疼：“可飛機是歐亞航空公司的資產，不是他私人，就算他是領事……”
晏山青停下腳步。
他回頭，眼底是一片讓蘇拾卷都心驚的暗色。
“青幫敢鬧事，我就敢跟青幫開火；德國佬不給飛機，我就敢斷他的軍火生意。”
“…………”
蘇拾卷看著他。
看著這個他認識了十幾年，一起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兄弟。
他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狼，不惜撕碎所有規矩，也要從死神嘴里搶人。
晏山青快步走到通訊室，一把抓起桌上的磁石電話。
接線員看到他的臉色，不敢多問，連忙插好線路。
晏山青搖動手柄，磁石發電機嗡嗡作響，他對著話筒冷聲道：
“給我接長途臺，北海德國領事館，讓漢斯·馮·施密特接聽。加急。”
等待的時間里，蘇拾卷忍不住再次開口：“山青，你冷靜一點。漢斯是德國領事，有外交豁免權，你威脅他，萬一鬧到北海那邊……”
晏山青冷笑一聲：“軍政府現在忙著內斗，沒空管我怎么跟德國佬說話。”
蘇拾卷試圖喚醒他的理智：“軍政府阻攔呢？你跟軍政府也有矛盾！你去年年底讓軍政府吃啞巴虧，賠了江陵區給你，他們正愁沒辦法給你添堵！”
晏山青完全是走火入魔的狀態：“我還是那句話，他們敢，就試試。”
“……”
蘇拾卷無聲地崩潰著，他從東湖回南川，一下車就聽到江浸月遇刺的消息，他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天下要大亂了。
果不其然！
他舔了一下嘴唇：“還有，歐亞航空公司背后是德國政府，不是漢斯一個人就可以……”
“他一定要可以。”晏山青打斷他，就是要強人所難。
“他去年那批毛瑟步槍，從東湖口上岸，走我的鐵路運到四面八方，賺了十幾萬馬克。沒有我的路條，他那批貨早就被人截了。”
“他靠我發財，我沒收保護費，現在就得幫我辦好事。”
十幾分鐘后，線路終于接通。
漢斯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還有長途線路特有的斷斷續續：
“晏？線路很差，我聽不清……你再說一遍？你要干什么？”
“我現在要你機場那架容克W。34，幫我運來德國醫院的體層攝影機，以及會操作的人和醫生，全部送到南川。中途在晉安機場加油，限時二十分鐘。漢斯，六個小時內，我要看到我要的東西安全落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是漢斯崩潰的大叫：
“晏！你瘋了嗎！那架飛機是歐亞航空的財產，我必須向公司董事會——”
“你沒有董事會。”
晏山青冷冷道，“你有的是一批下個月要從東湖口上岸的迫擊炮，以及三箱沒報關的望遠鏡。我記得你每一個集裝箱編號，記得你每一張假報關單。”
電話那頭徹底安靜下來。
晏山青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六個小時，飛機落地，那些編號就只是編號；飛機不落地，明天早上，東湖南川北海西江，所有報社都會收到一封信，里面有你去年全部的交易記錄。”
“你在威脅我？”漢斯的聲音變了調，“晏，我們可是朋友！”
“是的，朋友。”
晏山青說，“所以，你得給我要的東西，否則你就沒有朋友，也沒有財路了，領事先生。”
說完他直接掛斷電話。
蘇拾卷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會答應嗎？”
“他會答應的。”晏山青很篤定，眉心似有一團黑霧縈繞，“他知道我說得出，就做得到。”
“……”
蘇拾卷無話可說了。
六個小時。
一千四百公里。
避開軍政府，從德國領事手里要走一架飛機，空運一臺當今世上最先進最精密醫學儀器穿越整個東部。
中途還要在青幫的地盤上加油……這怎么可能？
可這次，必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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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本書標簽是“架空民國”，但為了不太突兀，醫學技術、飛機、航程什么的，還是想盡量貼合現實，查資料查得我頭禿，耗費了很多時間在求證上=_=。不過為了情節好看，還是有不符合現實的地方，大家也不要過分考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