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魏哲端著酒碗,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
他平靜的表象下,是一顆因期待而即將沸騰的心。
鎮(zhèn)守韓地。
安撫降軍。
這不僅僅是權(quán)力,更是他計劃中至關(guān)重要的一環(huán)。
他需要一塊屬于自己的地盤,一支絕對忠于自己的軍隊。
這是他未來安身立命,乃至抗衡王權(quán)的根基。
“上將軍,王上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一名性急的裨將忍不住問道,打破了殿內(nèi)的寂靜。
“我等接下來,是戰(zhàn)是守,總得有個章程!”
蒙武的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最后落在了那卷還未開啟的竹簡上。
他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拿起了第二道王詔。
大殿之內(nèi),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還有一道?
眾人的目光,隨著那卷竹簡,齊刷刷地落在了蒙武的手上。
蒙武深吸一口氣,這一次,他的目光沒有再看任何人。
他的視線,如同一支利箭,徑直射向了隊列之中,那個從始至終都沉默不語的年輕人。
魏哲。
大殿內(nèi)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微妙。
一些心思活絡(luò)的將領(lǐng),已經(jīng)隱隱猜到了什么,臉上露出了駭然之色。
蒙武沒有再賣關(guān)子,他展開了第二份王詔,那洪亮的聲音,再次響徹整個韓王宮。
“王上敕令!”
這一次,他的聲音比之前更加莊重,更加肅穆。
“裨將魏哲,入伍以來,屢立奇功!”
“于軍中,獻‘金瘡藥’神方,活我大秦銳士無數(shù),使我三軍戰(zhàn)力倍增,此為不世之功!”
話音落下,殿內(nèi)一片死寂。
許多只知魏哲戰(zhàn)功,卻不知其獻藥之事的將領(lǐng),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恍然與敬佩。
原來,那讓他們在戰(zhàn)場上存活率大增的神藥,竟是出自此人之手!
蒙武的聲音沒有停頓,反而愈發(fā)激昂。
“于國戰(zhàn),洞若觀火,算無遺策!以三千鐵騎設(shè)伏,全殲趙國援軍!”
“于陣前,勇冠三軍,萬軍之中,親手射殺趙國主將扈輒!”
“于社稷,挽狂瀾于既倒,當(dāng)機立斷,一箭誅殺欲降外敵之韓王,為我大秦平定韓國,掃清所有后患!”
“此三者,皆為曠世奇功!”
蒙武每念一句,殿內(nèi)將領(lǐng)們的臉色就更白一分,呼吸就更急促一分。
那一句句擲地有聲的功績,如同一座座巍峨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這些功勞,任何一件,都足以讓他們奮斗一生。
可現(xiàn)在,卻全部集中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當(dāng)蒙武念完,整個大殿,已經(jīng)聽不到任何呼吸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魏哲身上。
那目光中,有震驚,有敬畏,有難以置信,更有發(fā)自內(nèi)心的……臣服。
軍中,最重軍功。
魏哲的功勞,硬到了足以讓任何人閉嘴的地步。
蒙武的聲音,在此時達(dá)到了頂峰。
“王上有旨!”
“魏哲功高蓋世,特為其再晉三爵,由五大夫,擢升為九級中更!”
“賞良田千畝,黃金萬兩!”
轟!
爵位與賞賜一出,殿內(nèi)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中更之爵!
那已經(jīng)是“卿”的級別了!
許多人拼殺一輩子,都未必能達(dá)到的高度,這個年輕人,一戰(zhàn)功成!
然而,這還不是結(jié)束。
蒙武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緩緩念出了詔令的核心。
“茲任命,中更魏哲,為鎮(zhèn)韓主將,總領(lǐng)新鄭軍務(wù)!”
“寡人麾下,駐扎于韓地的十萬大軍,皆由其節(jié)制!”
“……”
死寂。
針落可聞的死寂。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鎮(zhèn)韓主將?
統(tǒng)兵十萬?
屠睢和章邯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那無法掩飾的駭然。
王上的魄力,竟然大到了這個地步!
“此番投降的十?dāng)?shù)萬韓軍,其整編、裁撤、收押之事……”
蒙武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以及所有被擒的韓國公卿、王室宗親,其生死去留……”
“皆交由鎮(zhèn)韓主將魏哲,全權(quán)處置!”
“寡人,賜其生殺之權(quán)!”
當(dāng)最后幾個字落下,整個大殿,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氣。
一些老將甚至因為過度震驚,身體微微晃動,幾乎站立不穩(wěn)。
生殺之權(quán)!
對十幾萬降卒,數(shù)百名公卿王室的生殺之權(quán)!
這份權(quán)力,已經(jīng)不是燙手山芋了。
這是一座隨時可能噴發(fā)的火山!
王上,竟將如此沉重的屠刀,交到了這個年輕人的手里。
他究竟是何等的信任魏哲?
或者說,他究竟想讓魏哲,用這把刀,來做什么?
詔令還沒有結(jié)束。
蒙武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魏哲的臉上,他用一種近乎一字一頓的語氣,念出了王詔的最后一段。
那段話,不再是冰冷的敕令,而是帶著嬴政獨有的,不容置疑的霸道口吻。
“魏哲。”
“寡人給了你無上的榮耀,滔天的權(quán)柄,以及你想要的一切。”
“不要讓寡人失望。”
短短的一句話,卻蘊含著雷霆萬鈞的力量。
那不是期許,而是警告。
是君王對臣子,最直接,最冰冷的敲打。
做好了,你就是大秦的功臣。
做不好,你現(xiàn)在所擁有的一切,寡人隨時都能收回,連同你的性命。
當(dāng)蒙武放下竹簡,整個大殿,依舊無人出聲。
所有的將領(lǐng),都還沉浸在那份封賞帶來的巨大震撼,以及最后那句警告帶來的無邊寒意之中。
他們看著魏哲的眼神,已經(jīng)徹底變了。
那不再是看待一個同僚,一個后起之秀的眼神。
那是在看待一個,手握他們生殺大權(quán),更被君王寄予厚望的……封疆大吏!
“我等……心服口服!”
不知是誰,第一個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對著魏哲的方向,重重抱拳,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魏將軍功高蓋世,得此封賞,實至名歸!”
“末將屠睢,參見主將!”
屠睢上前一步,單膝跪地,行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軍禮。
他的動作,仿佛一個信號。
“末將章邯,參見主將!”
章邯緊隨其后,同樣單膝跪下。
“末將等,參見主將!”
嘩啦啦!
大殿之內(nèi),除了即將奉詔回朝的蒙武與蒙恬,其余所有秦軍將校,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黑色的甲胄碰撞,發(fā)出整齊劃一的鏗鏘之聲。
那一聲聲“參見主將”,匯聚成一股洪流,回蕩在昔日的韓王宮中。
從這一刻起,這片土地的最高軍事長官,易主了。
魏哲站在原地,看著眼前跪倒一片的同僚。
他心中那股壓抑了許久的激動,終于如火山般噴涌而出。
他一步步上前,從蒙武手中,接過了那兩份沉甸甸的王詔。
竹簡入手,冰涼而沉重。
上面仿佛還殘留著那位君王的體溫與意志。
“末將,魏哲,領(lǐng)詔謝恩!”
他沒有跪,只是躬身,對著咸陽的方向,深深一揖。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下方跪著的眾將,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在胸中激蕩。
這就是權(quán)力!
這就是他親手,一刀一槍,掙來的地位!
然而,在那份激動與豪情之下,一股更深沉,更冰冷的情緒,卻悄然浮上心頭。
他再次低頭,看著手中的王詔。
那最后一句嬴政的告誡,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里。
“不要讓寡人失望。”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韁繩,緊緊地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它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魏哲,他今天所得到的一切,都來自于王座上那個男人的恩賜。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這種將身家性命,完全寄托于他人喜怒之上的感覺,讓魏哲感到了一絲深入骨髓的不爽。
他不喜歡這種感覺。
非常不喜歡。
“王權(quán)……”
魏哲在心中,輕輕咀嚼著這兩個字。
他比這個時代任何人都清楚,這兩個字背后,代表著何等的冷酷與無情。
白起的下場,商鞅的結(jié)局,一幕幕血淋淋的歷史,在他的腦海中閃過。
功高震主,從來都不是一句空話。
今日嬴政能因為他的功勞,將他捧上云端。
明日,也同樣能因為一絲猜忌,將他打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暫時……還無力反抗。”
魏哲握緊了手中的竹簡,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但他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得比任何時候都要旺盛。
他需要力量。
需要一份,足以讓王權(quán)也為之忌憚的力量。
需要一份,能讓他真正掌握自己命運,而不是像現(xiàn)在這樣,被人用一紙詔令決定未來的力量。
這份力量,大秦的朝堂給不了他。
軍功爵位,也只是鏡花水月。
唯有系統(tǒng),唯有那超越這個時代認(rèn)知的功法與丹藥,才是他真正的依仗。
“主將?”
蒙恬的聲音,將魏哲從沉思中拉了回來。
他看著魏哲臉上那變幻莫測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擔(dān)憂。
魏哲抬起頭,臉上的所有情緒都已收斂,恢復(fù)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蒙恬將軍,有何指教?”
一聲“蒙恬將軍”,讓蒙恬愣了一下。
他隨即苦笑起來,搖了搖頭。
“你我之間,何須如此生分。”
他走上前,重重拍了拍魏哲的肩膀。
“父親與我,即刻就要啟程返回咸陽。”
“這韓地,這十萬大軍,這十幾萬降卒,就都交給你了。”
他的語氣中,充滿了感慨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魏哲點了點頭,看向主座上的蒙武。
蒙武此刻也已經(jīng)走了下來,他看著魏哲,眼神復(fù)雜。
有欣賞,有欣慰,也有一絲作為長輩的提點。
“魏哲。”
蒙武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王上將此重任交予你,是天大的恩寵,也是一場嚴(yán)峻的考驗。”
“韓地初定,百廢待興,那些韓國舊臣,未必真心歸降。”
“城外那十幾萬降卒,更是心腹大患,稍有不慎,便會釀成大禍。”
他深深地看著魏哲的眼睛。
“如何處置,全在你一念之間。”
“但你要記住,你現(xiàn)在代表的,不僅僅是你自己,更是王上的意志,是大秦的國法。”
“行事,切記三思。”
這番話,已經(jīng)是掏心置腹的告誡了。
魏哲鄭重地抱拳,躬身一禮。
“多謝上將軍提點,魏哲,謹(jǐn)記于心。”
蒙武欣慰地點了點頭。
他沒有再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傳我將令,親衛(wèi)營即刻集結(jié),準(zhǔn)備拔營,返回咸陽!”
“諾!”
蒙恬對著魏哲,再次重重一抱拳。
“魏兄,保重!”
說完,他也轉(zhuǎn)身,快步跟上了父親的步伐。
魏哲站在大殿中央,目送著蒙氏父子離去的背影。
直到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殿門之外,他才緩緩轉(zhuǎn)過身,看向了依舊跪在地上的眾將。
他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
“都起來吧。”
“謝主將!”
眾將齊聲應(yīng)喝,站起身來。
魏哲走到原本屬于蒙武,現(xiàn)在屬于他的主位前,緩緩坐下。
他將那兩份王詔,輕輕放在案幾之上。
目光,如同鷹隼一般,掃過下方的每一個人。
“屠睢,章邯。”
“末將在!”
兩人立刻出列。
“傳我將令。”
魏哲的聲音,冰冷而清晰。
“即刻起,新鄭城,全城戒嚴(yán)!”
“命各部校尉,嚴(yán)守城門,清查街道,收繳所有兵器。”
“凡有趁亂作祟,散播謠言者,無論秦人韓人,一律……”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
“格殺勿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