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轟?。 ?/p>
沉重的城門關上,隔絕了最后一道光。
潁城,成了一座死城。
孟虎的心沉了下去。
街道上空無一人,兩側的房屋門窗緊閉。
風吹過,卷起幾片枯葉,沙沙作響。
“嗖!”
一聲破空聲響起。
一支黑色的弩箭從街角的閣樓射出,釘在孟虎身前三步遠的地面上,箭羽還在顫動。
這是信號。
下一刻,箭矢從四面八方射來。
從屋頂、窗后,從所有能藏人的角落,密集的箭矢呼嘯而下。
“噗!噗!噗!”
利器入肉的聲音連成一片。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秦軍騎士來不及慘叫,就被射倒在地。
戰馬悲鳴著倒下,將背上的尸體甩進血泊。
“敵襲!找掩護!”
孟虎的吼聲在街道上響起。
他沒有慌亂,在馬背上扭身,用短劍格開了幾支射向要害的弩箭。
他手下的騎士都是精銳,震驚過后立刻反應過來。
他們翻身下馬,利用馬尸和街邊的掩體躲避箭雨。
但這沒什么用。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過的陷阱,街道太寬,掩體太少,他們就像活靶子。
慘叫聲此起彼伏,不斷有士兵中箭倒下,在地上掙扎幾下就沒了動靜。
孟虎躲在一具馬尸后面,鮮血濺了他滿臉。
他看著自己帶來的弟兄一個接一個倒下,眼睛瞬間紅了。
他知道,自己賭輸了。
侯爺是對的,他們這支隊伍就是用來犧牲的。
可他不甘心!
“百將!我們被包圍了!箭太多了!”
副將拖著一條中箭的大腿滾到孟虎身邊,臉色慘白。
“我們沖不出去!”
“那就殺進去!”孟虎嘶吼道。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了街道盡頭最高大的那座箭樓,那里是箭雨最密集的地方,敵軍的指揮官肯定也在那!
“所有人!跟我沖!”
“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孟虎從馬尸后跳了出來,不再格擋躲避。
他迎著箭雨,像一頭豹子般發起了沖鋒。
“風!大風!”
剩下的幾十名秦軍騎士也爆發出了血性。
他們嘶吼著,追隨孟虎的背影,沖向了那座箭樓。
……
武安侯府。
沙盤上,代表潁城的那枚棋子已被染紅。
趙倩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姚賈站在一旁,臉色也有些發白。
“侯爺,孟虎所部已經入城,城門已關,楚軍伏兵四起,他們……恐怕兇多吉少了?!?/p>
魏哲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沙盤,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
仿佛那一百名正在死去的精銳,只是棋盤上被吃掉的一枚棋子。
“一枚棋子,走到了它該去的位置。”
許久,魏哲才開口,聲音很平靜。
“它的價值,不在于活,而在于死?!?/p>
姚賈心里一顫,不敢再看魏哲的眼睛。
“侯爺……屬下不明白。孟虎他們都是大秦的勇士,為何要讓他們去做這種毫無意義的犧牲?”
“毫無意義?”魏哲笑了。
他拿起一枚代表楚國主力的狼頭旗,放在了潁城之外。
“姚賈,你覺得設下這個陷阱的人是誰?”
姚賈想了想,回答:“應該是楚將屈昭。此人是項燕舊部,是少數還敢與我軍一戰的楚將?!?/p>
“不錯?!蔽赫茳c頭,“屈昭不蠢,他知道我派出的輕騎是在做什么,所以他用一座空城來引誘我們?!?/p>
“他想用一場圍殲來提振楚軍的士氣,想告訴所有人,秦軍并非不可戰勝。他想當英雄。”
魏哲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可他不知道,當獵人以為自己布下了完美陷阱時,他自己也走進了另一個更大的陷阱?!?/p>
魏哲伸出手指,點了點那面狼頭旗。
“屈昭的主力現在在哪里?”
“應該就在潁城附近,負責合圍?!币Z猜測道。
“不?!蔽赫軗u頭,“屈昭本人,此刻一定就站在潁城的城樓上,他要親眼看著我大秦的勇士被屠殺,享受這場勝利。而他麾下的五萬大軍,正作為預備隊,駐扎在城外十里地勢開闊、疏于防范的地方。因為在他看來,我軍的主力還在幾百里外。”
魏哲抬起頭,看著姚賈。
“現在,你還覺得孟虎的死毫無意義嗎?”
姚賈腦中如同閃電劃過,瞬間明白了。
孟虎他們不是匕首,是誘餌!
是用來吸引屈昭全部注意力的誘餌!他們的死,是為了給真正的殺招創造機會!
“侯爺……您的意思是……”姚賈的聲音開始發顫。
“傳令。”
魏哲的聲音陡然變冷。
“命我軍另外九支輕騎小隊,立刻停止所有任務,從四面八方合圍屈昭在城外的大營。我要讓屈昭親眼看著他的軍隊,是如何在我大秦的鐵蹄下土崩瓦解?!?/p>
……
潁城城樓。
屈昭一身甲胄,看著下方街道上的屠殺,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這些屠戮楚國百姓的秦寇,今天終于要付出代價了!
“將軍!秦寇瘋了!他們正向主樓沖來!”一名副將喊道。
“困獸之斗罷了。”屈昭冷哼一聲,“傳令下去,不必留活口,將他們的頭顱全部砍下來,掛在城墻上。我要讓那個魏哲看看,挑釁我大楚的下場!”
“是!”
副將領命而去。
屈昭深吸一口氣,胸中的惡氣舒緩了許多。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他要用這場勝利告訴所有人,他屈昭才是能拯救大楚的英雄!
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遠方傳來,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像是悶雷滾過大地。
屈昭的眉頭猛地一皺。
這是……馬蹄聲!是大規模騎兵沖鋒時才有的馬蹄聲!
他猛地轉身,望向城外自己主力大軍駐扎的方向。
只見遠方的地平線上,煙塵滾滾,遮天蔽日。
無數黑色的洪流從四面八方涌了出來,目標只有一個——就是他那毫無防備的五萬大軍!
“不……不可能!”
屈昭的臉色瞬間沒了血色,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秦軍!哪里來的這么多秦軍!他們不是應該在幾百里之外嗎?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
陷阱!
潁城確實是陷阱,但不是他為秦軍準備的,而是那個叫魏哲的惡魔為他準備的!
城里這百十個秦軍只是誘餌!真正的殺招在城外!
“快!鳴金!收兵!快回援大營!”
屈昭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
然而,已經晚了。
近千名秦軍輕騎像刀子一樣,從各個方向切入了楚軍的陣型。
他們沒有硬沖軍陣,而是在外圍快速穿插,用手中的勁弩不斷向楚軍陣中射擊。
楚軍的營地瞬間大亂,士兵們有的在吃飯,有的在休息,根本沒想到會遭到突襲。
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呼喊著想要整隊,但沒用了。
秦軍優先射殺的就是那些企圖組織抵抗的軍官。
失去了指揮的楚軍士兵徹底亂了套,哭喊著,奔跑著,互相踐踏,整個大營徹底崩潰。
城樓上,屈昭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看著自己的軍隊像被狼群追趕的羊一樣四散奔逃,看著秦軍的黑色旗幟在他的大營里肆意馳騁。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了出來。
他敗了,敗得一塌糊涂。
他不是英雄,只是一個自作聰明的小丑。
就在這時,下方街道上的喊殺聲也發生了變化。
“百將!敵軍亂了!城樓上沒人射箭了!”
孟虎渾身是血,身上插著好幾支箭,但他還站著。
他和他身邊僅剩的不到二十名弟兄,還站著。
他們幾乎殺到了箭樓之下,看到了城樓上的混亂,看到了那個身穿主帥盔甲的楚將口吐鮮血。
孟虎的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
他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他們不是被拋棄的棋子!他們是誘餌,是用來按住敵人腦袋的砧板!
城外,侯爺的鐵錘已經砸了下來!
“弟兄們!”
孟虎舉起斷劍,用盡全身力氣怒吼。
“殺上城樓!活捉屈昭!”
“為大秦!賀!”
“為侯爺!賀!”
剩下的十幾名秦軍齊聲怒吼,拖著殘破的身軀,沖向了那座城樓。
城樓上,屈昭看著下方沖上來的秦軍,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終于明白,從始至終,他和他的五萬大軍,才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