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華燈初上,晚膳時間來臨。
付紅月如同往常一樣,準時來到蘇夜的院門前,輕輕叩響了門扉。
門開了,付紅月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的外表依舊如往昔,但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的狀態與午間在靈膳堂時相比,已經有了些許變化。
那時的他,仿佛被一股無形的恐懼所籠罩,倉皇逃離靈膳堂。
而此刻,他的情緒似乎稍微穩定了一些,但眼眶中的幽藍色火焰卻不如往日那般活躍,顯得有些沉郁,仿佛被一層淡淡的陰霾所籠罩。
付紅月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用他那清朗卻缺乏溫度的聲音,簡單地說道:“大師兄,該用晚膳了。”
他的語氣平靜,甚至有些冷漠,仿佛這只是一個例行公事的通知。
蘇夜默默地點了點頭,然后邁步走出院門,與付紅月一同沿著被血色余暉浸染的山道緩緩向下走去。
一路上,兩人都保持著沉默,氣氛異常凝重,比往日更加凝滯。
付紅月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對蘇夜的存在幾乎視而不見。
他的步伐有些機械,眼神空洞。
蘇夜見狀,也并不在意,他樂得享受這份清靜。
一邊默默地運轉著《坐忘法》,蘇夜讓自己的心境保持著一片清明,不被外界的干擾所影響。
當兩人緩緩地踏入靈膳堂那扇朱紅色的大門時,蘇夜突然感覺到一股異樣的氛圍撲面而來。
他定睛一看,不禁心頭一緊——這里的人比平時少了很多。
原本,午間時分的靈膳堂應該是人頭攢動的,各種穿著不同服飾的弟子們擠滿了整個大堂。
然而,此時此刻,這里卻顯得有些空曠,原本需要排長龍般的隊等候的柜臺前,此刻只有稀稀拉拉的二三十個身影。
蘇夜仔細觀察著這些身影,發現其中那些形態各異、氣息陰冷的詭異弟子,數量則銳減了至少三成。
更讓蘇夜心頭一沉的是,人類弟子的減少幅度似乎比詭異弟子還要大。
他粗略地掃了一眼,發現人類弟子的數量竟然減少了將近一半!
整個靈膳堂異常安靜,這種安靜并非是因為規則的約束而導致的死寂,而是一種充滿了惶恐和不安的沉默。
留下的那些弟子,無論是人類還是詭異,都低垂著頭,仿佛不敢與他人對視。
他們加快了進食的速度,似乎都迫不及待地想要立刻離開這個地方。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與異香似乎比之前稍微淡了一些,但卻又摻雜進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類似于……驚悸殘留的味道。
這種味道若有若無,仿佛是在血腥與異香的掩蓋下悄悄潛藏著,只有當你仔細去嗅聞時,才能捕捉到那一絲淡淡的痕跡。
然而,付紅月對此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他只是略微停頓了一下,便如同往常一樣,無視了那些在柜臺前排成一列的身影,徑直朝著柜臺走去。
那由無數蠕動觸手構成的柜員依舊在崗位上,然而今天的它卻顯得有些不同。
它的動作明顯比以往要慢上幾分,而且透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機械感。
它默不作聲地從柜臺里取出兩份托盤,然后緩緩地推給付紅月。
付紅月接過托盤,沒有絲毫猶豫,轉身朝著一個偏僻的角落走去。
蘇夜緊跟在他的身后,目光快速地掃過大堂。
他注意到地面似乎被草草清理過,但是在某些石板的縫隙之間,依舊殘留著些許難以擦去的暗紅色污漬。
大堂里的桌椅也顯得有些凌亂,幾張桌椅歪斜地擺放著,甚至有一張桌子缺了一角,斷口處參差不齊,仿佛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開來。
兩人在角落里找了個位置坐下,付紅月一言不發,悶頭開始吃飯,速度快得驚人,好像他吃飯并不是為了享受食物的美味,而僅僅是為了完成一項必須要做的任務。
蘇夜看著面前的“靈膳”,那散發著誘人而詭異氣息的食物,原本應該對他有著極大的吸引力,但此時此刻,他卻發現自己對它的興趣似乎減弱了一些。
也許是因為他剛剛修煉了《坐忘法》,心境變得更加平靜。
也許是因為午間的經歷太過駭人,讓他對這詭異的食物產生了一絲抵觸。
又或者是因為他目睹了這人員銳減的場面,心中的不安和疑惑占據了上風,使得那食物的誘惑力相對而言變得不那么重要了。
他微閉著雙眼,努力抵抗著來自本能的欲望,不讓自己被那誘人的香氣所迷惑,心思卻飛速地轉動著。
少了這么多弟子……他們都去了哪里呢?
是被噬魂長老的殺死了了嗎?就像那個異變弟子一樣,被“收走”了嗎?
還是因為恐懼而不敢再來呢?亦或是……他們有別的去處?
蘇夜的目光在那些留下來的詭異弟子們身上游移,他注意到,雖然他們也都在安靜地進食,但彼此之間偶爾會有極其短暫的眼神交匯。
而在那一瞬間,他從他們的眼神中讀到了一種隱晦的、心照不宣的緊張,甚至還有一絲……敬畏?
對人類弟子的減少,它們似乎并不在意,甚至理所當然。
付紅月很快解決了他自己的那份食物,然后,如同午間一樣,他抬起頭,眼眶中的火焰跳動著,看向了蘇夜那份未曾動過的托盤。
蘇夜沒有絲毫遲疑,將托盤徑直推到了付紅月面前。
付紅月那對幽藍的火焰眼睛凝視著蘇夜,目光如炬,仿佛要透過蘇夜的外表看到他內心深處的想法。
這一次,蘇夜注意到付紅月的眼神與之前有所不同。
不再僅僅是那種單純的貪婪,其中似乎還夾雜著一些難以言喻的情緒。
但付紅月最終什么也沒有說,他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將托盤拉到自己面前,然后再次埋頭大吃起來。
蘇夜的目光緊盯著付紅月,他注意到當付紅月接觸到那些“食物”時,其表面繚繞的黑煙似乎微微濃郁了那么一絲,而付紅月眼眶中的火焰也似乎在這一瞬間變得更加明亮了一些,盡管這種變化微不可察。
蘇夜心中暗自思忖:“難道他真的是在吸收這些‘靈膳’中的力量嗎?”
很快,兩份食物都被付紅月風卷殘云般地消滅得干干凈凈。
他抬起頭,用那對依舊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眼睛看向蘇夜,微微點了點頭,示意蘇夜可以離開了。
蘇夜起身,跟著付紅月快步走出了靈膳堂。
與午間離開時相比,這次的過程異常順利,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
走出靈膳堂后,蘇夜發現廣場上的人比午間少了許多。
許多弟子都行色匆匆,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未消散的驚懼之色,顯然是被剛才靈膳堂里發生的事情嚇到了。
返回陽典峰的路途中,付紅月一直保持著沉默。
蘇夜跟在他身后,同樣一言不發,兩人之間的氣氛異常凝重。
當他們快要走到小院時,付紅月突然毫無征兆地停下了腳步。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著,背對著蘇夜,用一種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最近……安分些。”
這句話來得如此突兀,讓蘇夜愣了一下,正想開口詢問,卻發現付紅月已經加快腳步,轉眼間便消失在了他的院門之后。
只留下蘇夜一個人站在原地,怔怔地望著那扇緊閉的門。
蘇夜站在自己的院門前,腦海里不斷回響著付紅月最后說的那句話。
“安分些”,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是在警告他不要像午間那個弟子一樣“失控”嗎?
還是在暗示著其他什么事情呢?
蘇夜越想越覺得奇怪,因為這與付紅月一貫的態度實在是相差太大了。
平時的付紅月很少會主動和他說這么多話,更別提這種看似“善意”的提醒了。
他凝視著付紅月緊閉的院門,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不安。
同時,他又抬頭望了望天空中那輪愈發猩紅的血月,以及周圍那些在暮色中顯得更加詭譎猙獰的山峰輪廓。
在這詭異的氛圍中,青云宗的夜晚似乎總是隱藏著更多的秘密和危險,讓人不寒而栗。
人員的減少,詭異的緊張,付紅月的異常,還有那神秘莫測的噬魂長老……這一切都像是一張正在緩緩收攏的網。
蘇夜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推開院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