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顏六色的管道像是巨大的彩色蚯蚓一樣,在天花板和墻壁上蜿蜒交錯,粉色的墻壁上畫著滑稽可笑的卡通動物笑臉,但那些笑臉的眼睛里,卻流淌著暗紅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漬。
巨大的、造型可愛的攪拌罐如同旋轉木馬般緩緩轉動,罐子里翻滾著粘稠的、不知名的肉醬。
旁邊的傳送帶上,一個個造型各異的模具正在被填充,有小熊形狀的,有星星形狀的,還有愛心形狀的。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膩香氣,像是無數種水果硬糖和香精混合在一起,但這股甜香之下,卻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福爾馬林的氣息。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做肉的好專家……”
那詭異的童謠還在歡快地唱著,從墻上一個咧著嘴的小丑喇叭里傳出來,歌聲充滿了天真與殘忍的違和感,像是一根根冰冷的針,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這……這是什么鬼地方?”
趙鐵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寧愿回去面對那個屠夫,也不想待在這個色彩斑斕的地獄里。
“糖果……工廠?”
李文博扶了扶自己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
“開什么玩笑……這味道,這些機器……”
他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大家冷靜!”
秦川低喝一聲,他的臉色同樣難看,但作為隊長,他必須保持鎮定。
“先觀察環境,找到規則!”
眾人的心神被他這一聲喝拉了回來,強忍著胃里的翻江倒海,開始仔細打量這個詭異的空間。
這個所謂的“糖果工廠”非常大,除了他們眼前的這些攪拌和塑形的機器,更深處還有像是烘烤、冷卻、包裝的流水線。
整個工廠都在自動運轉,卻看不到一個工作人員。
“規則……規則在哪里?”
蘇婉聲音顫抖地問。
陳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但她的“洞察眼鏡”在這種環境下似乎受到了某種干擾,鏡片上不時閃過混亂的數據流。
“我……我看不到明確的規則提示。但是,這些機器……這些管道……它們的能量反應非常高,而且極度不穩定。大家千萬不要隨便觸碰!”
“那首歌呢?”
馬鴻運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小丑喇叭上,“‘我是做肉的好專家’……這會不會是提示?”
“專家?”
趙鐵啐了一口,“狗屁專家,我看是變態殺人狂才對。”
“不,鴻運說的有道理?!?/p>
秦川沉吟道,“上一個區域,‘分割區’,考驗的是我們對‘分割’的理解。那這個區域……我們暫且叫它‘加工區’,考驗的會不會就是我們對‘加工’的理解?”
眾人心中一凜。
又是這種該死的、需要換位思考的模式。
他們現在不是求生者,而是這個屠宰場里的“工作人員”。
“加工……加工什么?加工這些……糖果?”
李文博指著傳送帶上那些剛剛脫模、還在冒著熱氣的粉紅色小熊軟糖,臉上血色盡失。
這個猜測讓所有人都感到一陣惡寒。
讓他們親手去制作這種東西?
這在心理上造成的沖擊,比直接殺了他們還要殘忍。
“我們……我們必須這么做嗎?”
孫雨帶著哭腔問道。
“恐怕是的。”秦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直視那些“產品”,“規則說,有些聲音是幻聽,有些是警告。這首童謠一直在循環,很可能就是這個區域的核心規則提示。我們必須成為‘做肉的好專家’?!?/p>
就在這時,那首循環播放的童謠突然停了。
整個工廠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機器“嗡嗡”的運轉聲。
這突如其來的寂靜,讓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小丑喇叭里傳出了一個新的聲音。
不再是那個稚嫩的童聲,而是一個尖銳、刺耳的,像是用指甲刮擦黑板一樣的聲音。
“警告!警告!三號攪拌罐原料不足!生產效率降低!請立即補充原料!警告!三號攪拌罐……”
刺耳的警報聲反復響起,其中一個巨大的、畫著黃色笑臉的攪拌罐頂上,開始閃爍起刺眼的紅色警示燈。
“原料……原料不足?”眾人面面相覷。
“原料是什么?”
馬鴻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們剛剛進來的那扇圓形鐵門旁。
那里,有一個類似于垃圾傾倒口的斜坡滑道,滑道的盡頭,連接著屠夫所在的“分割區”。
而在滑道的入口處,堆放著幾個大鐵筐。
鐵筐里裝的,正是他們在上一個區域看到的,被屠夫切割好的,“合格”的肉塊。
那些,就是所謂的“原料”。
“它讓我們……把那些肉塊,倒進那個攪拌罐里?”趙鐵咽了口唾沫,艱澀地說道。
秦川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這已經不是猜測了,這是明示。
“行動吧?!彼麕缀跏菑难揽p里擠出這幾個字,“兩個人一組,把那些肉抬過去。快!警報聲很可能是在倒計時!”
眾人不敢怠慢,立刻兩兩分組,走向那些鐵筐。
馬鴻運和趙鐵分到了一組。
當趙鐵伸手抓住鐵筐的邊緣時,他“嘶”地倒吸一口涼氣。
“媽的,這筐子是冰的!”
鐵筐入手,傳來一陣刺骨的寒意,仿佛不是金屬,而是一塊巨大的冰塊。
馬鴻運也感受到了,那股寒氣順著手臂直往骨髓里鉆。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
但警報聲越來越急促,他們不敢猶豫,合力抬起一個裝滿了肉塊的鐵筐。
鐵筐異常沉重,里面的肉塊堆積在一起,滑膩而冰冷,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
他們踉踉蹌蹌地將鐵筐抬到閃爍著紅燈的三號攪拌罐下。
攪拌罐旁邊有一個升降平臺,顯然是用來傾倒原料的。
“放上去,然后按那個綠色的按鈕!”秦川在一旁指揮道。
馬鴻運和趙鐵合力將鐵筐推上升降平臺。
趙鐵喘著粗氣,伸手就要去按那個綠色的啟動按鈕。
“等等!”
馬鴻運又一次拉住了他。
“又怎么了,我的小祖宗?”
趙鐵快被這壓抑的氣氛逼瘋了,“再不倒進去,天知道會發生什么!”
“不對勁?!?/p>
馬鴻運的眉頭緊鎖,好運模式帶來的敏銳直覺,讓他嗅到了一絲極度危險的氣息。
“這感覺……和剛才那塊肉一樣,有陷阱!”馬鴻運篤定地說道。
“陷阱?這他媽明擺著讓我們加料,能有什么陷阱?”趙鐵不解。
“規則是讓我們成為‘做肉的好專家’?!?/p>
馬鴻運語速極快地分析道,“什么是專家?專家做事,是有流程,有標準的!不是像這樣,一股腦地把所有東西都倒進去!”
他的話讓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秦川也反應了過來,立刻喝止了其他準備傾倒原料的小組:“都停下!”
“鴻運,你發現了什么?”秦川快步走過來。
“配方?!瘪R鴻運指著攪拌罐的側面,“你們看這里。”
眾人湊過去,發現在攪拌罐那巨大的黃色笑臉旁邊,用幼稚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今日特供·小熊軟糖配方:A級鮮肉三份,B級筋腱一份,特制甜蜜醬兩份?!?/p>
“配方?”
李文博念了出來,隨即臉色大變,“A級鮮肉?B級筋腱?特制甜蜜醬?這些東西在哪?”
“肉塊……肉塊是分等級的!”
陳芳的眼鏡閃過一道光芒。
她指著鐵筐里的肉塊,聲音急促,“你們看,這些肉塊的顏色和紋理有細微的差別!有的偏瘦,有的帶著筋膜!它們被混在了一起!”
眾人這才注意到,那些看似規格統一的肉塊,仔細分辨,確實存在差異。
“那……那甜蜜醬呢?甜蜜醬是什么?”孫雨顫聲問。
馬鴻運的目光在工廠里飛快地掃視。
最終,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墻角一個巨大的龍頭閥門上,閥門連接著一根粉色的管道,管道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與其他管道匯合。
在那個閥門上,掛著一個可愛的標簽,上面畫著一個流著口水的草莓。
標簽上寫著兩個字:【醬料】。
“我操……”
趙鐵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所以,我們得先像他媽的廚子一樣,把這些肉塊分揀出來,然后再按照配方,一份一份地加進去?”
“恐怕是的?!?/p>
秦川的表情無比嚴肅,“這才是‘專家’該做的事。如果我們剛才直接把一整筐肉倒進去……”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感到一陣后怕。
違反了“專家”的標準,恐怕下場就是變成新的“原料”。
“別廢話了,快動手!”
秦川當機立斷,“所有人,把肉塊都倒出來,按照陳芳的指示進行分類!李文博,你去醬料那邊,準備接應!”
警報聲已經變得如同催命的魔咒,一聲比一聲尖銳。
眾人不敢再有絲毫耽擱,手忙腳亂地將幾大筐肉塊全都倒在地上。
一時間,血水和碎肉鋪滿了地面,濃烈的腥臭味混合著甜膩的香氣,形成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足以讓人精神錯亂的氣味。
“這種,顏色鮮紅,幾乎沒有脂肪和筋膜的,是A級鮮-肉!”陳芳指著一種肉塊喊道。
“這種,顏色偏白,上面有明顯筋膜的,是B級筋腱!”
在陳芳的指揮下,眾人強忍著惡心,用手在冰冷的肉堆里飛快地分揀。
那滑膩、冰冷的觸感,讓每個人的手指都在不住地顫抖。
馬鴻運負責將分好的肉塊遞給趙鐵,由趙鐵投入攪拌罐的投料口。
“A級鮮肉,一份!”
趙鐵抓起一堆肉扔進去。
“再來一份!”
“最后一份A級肉!”
“好了,現在是B級筋腱!只要一份!”
……
另一邊,李文博已經跑到了那個巨大的閥門前。
他看著那個比自己腦袋還大的閥門,有些手足無措。
“李文博,轉動閥門!我們需要兩份醬料!”秦川大喊。
“怎……怎么知道一份是多少?”李文博慌了。
“閥門下面有刻度!”
陳芳眼尖,立刻提醒道。
李文博低頭一看,果然在閥門下的管道上,看到了幾個模糊的刻度標記。
他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冰冷的閥門手輪,開始順時針轉動。
“嘎吱——”
閥門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響,似乎很久沒有被轉動過了。
一股粘稠的、如同血液般鮮紅的液體,從管道的出口流了出來,散發著濃郁的草莓香精和血腥味混合的怪異氣味。
李文博死死盯著刻度,當液體流到第二個標記時,他立刻反方向轉動閥門,將其關閉。
“醬料好了!”他喊道。
蘇婉和孫雨立刻端著一個備用的鐵盆跑過去,將那些粘稠的“甜蜜醬”接住,小心翼翼地運到攪拌罐旁,倒了進去。
當最后一份醬料被倒入的瞬間,刺耳的警報聲戛然而止。
三號攪拌罐頂上的紅色警示燈也熄滅了。
機器發出了滿足的“嗡嗡”聲,攪拌的速度似乎都加快了幾分。
“呼……呼……”
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每個人都像是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浸透。
“成功了……我們成功了……”孫雨喜極而泣。
“媽的,老子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一天會干這種活?!?/p>
趙鐵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也不知道是累的還是嚇的。
然而,還沒等他們高興幾秒鐘。
那個小丑喇叭里,又傳來了新的聲音。
這一次,是那個天真爛漫的童聲。
“呀,三號攪拌罐的糖糖做好了呢!可是……傳送帶上好像堵住了哦,需要一位勤勞的小幫手去清理一下呢!”
童聲的話音剛落。
不遠處,一條負責將塑形后的“糖果”運送到下一個環節的傳送帶,突然“咔”的一聲停了下來。
傳送帶的末端,連接著一個黑漆漆的、如同隧道般的烘烤爐。
在入口處,幾個小熊形狀的“軟糖”因為堆積,卡住了機器的運轉。
“清理……傳送帶?”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條停運的傳送帶上。
那個烘烤爐的入口黑得深不見底,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誰都知道,那里面絕對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誰……誰去?”趙鐵的聲音有些干澀。
這個問題,讓剛剛才緩和下來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誰去?
這是一個送死題。
上一個任務,是所有人合作。而這一次,點名了“一位”勤勞的小幫手。
“我……我不去!”孫雨第一個尖叫起來,連連后退,“我不要去那個黑洞洞的地方!”
“我也不去!”李文博也慌了,他強作鎮定地說道,“我的能力不適合做這種事,我的筆是用來分析和記錄的,不是用來……清理機器的?!?/p>
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在死亡的威脅面前,團隊合作的默契開始出現裂痕。
秦川的眉頭緊緊地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很清楚,這個時候,必須有人站出來。
如果互相推諉,最后的結果很可能是團滅。
作為隊長,他有這個責任。
“我去?!?/p>
秦川沉聲說道,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隊長!”
“秦隊!”
眾人紛紛看向他。
“我是隊長,這種事,理應我來?!鼻卮ǖ恼Z氣不容置疑。
“可是……”蘇婉擔憂地看著他。
“沒什么可是的。”秦川打斷了她,目光掃過眾人,“在我進去之后,你們所有人,立刻退到安全距離,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陳芳,你用你的眼鏡,盡力觀察烘烤爐內部的情況,告訴我里面有什么?!?/p>
“好!”陳芳重重地點了點頭。
秦川深吸一口氣,從地上撿起一根掉落的金屬桿,作為臨時武器,一步步走向那條停滯的傳送帶。
所有人的心,都隨著他的腳步,提到了嗓子眼。
馬鴻運緊緊地攥著拳頭,想要憑借運氣感知好壞。
可這并不是他親自涉險,所以什么也感覺不出來。
這讓他更加不安。
秦川走上傳送帶,腳下的橡膠帶面沾滿了油污和糖漿,又滑又粘。
他小心翼翼地維持著平衡,走到了被卡住的地方。
那幾個粉紅色的小熊軟糖堆在一起,質地看起來很堅韌,卡住了傳送帶的鏈條。
他蹲下身,用金屬桿去捅了捅。
“怎么樣,秦隊?”趙鐵在遠處緊張地喊道。
“很結實,像是……某種膠質?!鼻卮ǖ穆曇魪倪h處傳來,“我需要用力把它撬開。”
他說著,將金屬桿插進軟糖的縫隙,深吸一口氣,猛地發力。
“嘎……吱……”
金屬桿彎曲了。
那幾個軟糖卻紋絲不動。
“不行,太緊了!”秦川喊道,“我需要靠近一點,用手去掰!”
他將金屬桿扔到一邊,整個人趴在了傳送帶上,雙手抓住了那堆“軟糖”,開始用力。
他的肌肉賁張,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咔噠?!?/p>
一聲輕響。
似乎是某個卡住的部件松動了。
“有效果!”秦川面上一喜。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異變陡生!
那原本已經停運的傳送帶,毫無征兆地,突然再次啟動!
“嗡——”
傳送帶猛地向前一竄,趴在上面的秦川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人就被帶著,朝著那個黑漆漆的烘烤爐入口滑了過去!
“秦隊!”
“隊長!”
眾人發出驚駭欲絕的尖叫!
“快!快拉住他!”趙鐵第一個反應過來,怒吼著就想沖上去。
但已經來不及了。
傳送帶的速度極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秦川的半個身子就已經被拖進了那個黑暗的入口!
“啊——!”
一聲凄厲的慘叫,從烘烤爐內傳出。
那聲音里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仿佛正在經歷世界上最可怕的酷刑。
緊接著,一股濃烈的焦糊味,混合著烤肉的香氣,從烘烤爐的煙囪里冒了出來。
“不……不……”
蘇婉癱倒在地,淚水奪眶而出。
李文博和孫雨更是嚇得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像篩糠。
趙鐵沖到傳送帶前,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入口,那里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他雙目赤紅,一拳狠狠地砸在旁邊的機器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隊長……”
馬鴻運呆呆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秦川就這么……死了?
死得如此突然,如此……荒謬。
“是陷阱……這他媽從頭到尾就是個陷阱!”
趙鐵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憤怒和絕望,“它說的‘一位勤勞的小幫手’,根本就不是讓我們去修理機器,而是讓我們去……當祭品!”
這個殘酷的真相,像一盆冰水,澆在每個幸存者的頭上。
他們又一次,錯誤地理解了規則。
或者說,這個副本的規則,根本就不講道理。它用看似無害的童聲,發布著一個必死的任務。
誰去,誰死。
沒有幸免的可能。
“滴滴。”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悲痛和恐懼中時,傳送帶的另一端,那個連接著包裝流水線的出口,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一個包裝精美的糖果盒,順著滑道掉了出來。
盒子上,系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鑰匙。
鑰匙上,刻著一個“3”。
通往下一個區域的鑰匙,出現了。
代價是,他們隊長的性命。
整個工廠再次恢復了平靜,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只有那首該死的童謠,又開始從小丑喇叭里歡快地唱了起來。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做肉的好專家……”
這歌聲,此刻聽在眾人耳中,是那么的刺耳,那么的……惡毒。
沒有人去拿那把鑰匙。
團隊失去了領袖,所有人都陷入了巨大的迷茫和恐懼之中。
“現在……怎么辦?”
李文博顫抖著聲音問,他看向剩下的幾個人,眼神里充滿了不信任和恐慌。
秦川一死,這個臨時組建的團隊,維系他們之間信任的紐帶,斷了。
趙鐵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個烘烤爐,仿佛想把那臺殺人機器瞪出個窟窿來。
蘇婉和孫雨抱在一起,低聲地哭泣著。
馬鴻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最危險的時刻,不是面對怪物,而是團隊分崩離析的現在。
沒有了秦川的領導,他們就是一盤散沙。
而在這個吃人的副本里,一盤散沙的下場,只有死。
“我們……我們得繼續走?!?/p>
馬鴻運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留在這里,只會是死路一條。”
他的話,打破了死寂。
趙鐵緩緩轉過頭,赤紅的眼睛看著他:“走?你說得輕巧!下一個區域呢?誰知道又有什么狗屁不講理的規則等著我們?誰去送死?你嗎?還是我?”
他的語氣充滿了戾氣。
隊長的死,讓他把所有的負面情緒都爆發了出來。
“我……”
馬鴻運一時語塞。
“夠了!”
陳芳站了出來,道:“趙鐵,你沖他發火有什么用?秦隊長已經……犧牲了。我們現在要做的,不是內訌,而是想辦法活下去,帶著秦隊長的份,一起活下去!”
“活下去?”
趙鐵慘笑一聲。
“怎么活?我們連規則都搞不懂!每次都是用人命去試!這次是隊長,下次是誰?你?還是她?”
他的手指,指向了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孫雨和蘇婉。
“你……”
陳芳氣得說不出話來。
“別吵了!”馬鴻運低吼一聲。
“趙哥,我知道你難受,我們都難受?!?/p>
馬鴻運看著趙鐵,一字一句地說道,“但是,就像陳姐說的,我們必須活下去。秦隊用他的命,給我們換來了這把鑰匙,我們不能浪費了?!?/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所有人。
“這個副本,確實不講道理。它的規則充滿了陷阱和惡意。但是,我們并非毫無辦法?!?/p>
“上一個區域,我們靠的是逆向思維,把自己當成屠宰場的工人?!?/p>
“這個區域,我們犯了兩個錯誤。第一,我們輕信了規則的字面意思。第二,我們還是不夠‘專家’?!?/p>
“什么意思?”李文博不解地問。
“那個童聲說,‘需要一位勤勞的小幫手去清理’。我們下意識地就認為,這是一個需要我們親手去完成的任務?!瘪R鴻運的語速越來越快,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但是,一個現代化的工廠,一個‘專家’,在遇到機器故障的時候,第一反應應該是什么?”
他提出了一個問題。
眾人面面相覷。
“是……是找工具?”蘇婉試探著說。
“沒錯!是找工具!”馬鴻運的眼睛亮了起來,“我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去尋找可以用來清理傳送帶的工具!我們就那么直愣愣地,讓人過去了!這個工廠里有這么多機器,這么多管道,這么多零件,怎么可能沒有維修或者清理用的工具?”
他的話,如同驚雷,在眾人腦海中炸響。
對啊!
他們……他們為什么沒有想到?
他們的思維,從一開始就被限制在了“必須由人親自完成任務”的框架里。
秦川的死,或許……本可以避免。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子,深深地刺進了每個人的心臟。
悔恨,內疚,以及對這個副本設計者更深的恐懼,攫住了他們。
“這……這只是你的猜測?!?/p>
李文博的聲音干澀,他不敢,也不愿意接受這個可能性。
因為如果這是真的,那就意味著,他們是害死秦川的幫兇。
“不,這不是猜測。”
馬鴻運搖了搖頭,他指著工廠的另一個角落,那里有一個不起眼的工具箱,上面布滿了灰塵,
“當時情況緊急,我沒來得及細想?!?/p>
“現在想來,那很可能就是破局的關鍵?!?/p>
“是我們……是我們太急了……”
趙鐵的身體晃了晃,臉上的憤怒和戾氣,瞬間被無盡的頹然和自責所取代。
他想起了秦川走向傳送帶時,那決絕的背影。
如果當時,他們能再冷靜一點,再多觀察一下……
“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p>
馬鴻運的聲音很沉重,他走到那個糖果盒前,將那把帶著隊長體溫的鑰匙,拿了起來。
“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吸取教訓,在接下來的區域里,更加小心,更加謹慎。不要再讓任何人,白白犧牲?!?/p>
“我同意鴻運的說法。”
陳芳第一個表態,她站到馬鴻運身邊,“從現在開始,我建議,由馬鴻運來做臨時指揮。他的觀察力和直覺,是我們現在最需要的?!?/p>
“我……我不行。”
馬鴻運連忙擺手。
“不,你行。”
趙鐵也走了過來,他拍了拍馬鴻運的肩膀,力氣很大,眼神卻無比認真,“小子,之前是我混蛋了。秦隊不在了,這里就你腦子最好使。我們都聽你的,只要你讓我上,老趙我二話不說直接就上,不會再推脫了!?!?/p>
李文博、蘇婉和孫雨也紛紛點頭。
經歷過秦川的犧牲和這番殘酷的復盤,他們都明白,現在只有團結一致,并且相信那個最有可能帶他們活下去的人,才是唯一的出路。
馬鴻運看著眾人信任的眼神,知道自己無法推辭。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一起走下去。”
他拿著鑰匙,走向了那個刻著“3”的,通往下一個區域的大門。
那是一扇鮮紅色的,像小丑嘴巴一樣咧開的門。
當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門,緩緩地打開了。
門后,不再是工廠,也不是走廊。
而是一片……游樂場?
旋轉的木馬,高聳的摩天輪,五彩斑斕的鬼屋……
以及,回蕩在空氣中,無數孩子們的……嬉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