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
臨安城防衛(wèi)軍,第三小隊的一名普通盾衛(wèi)。
就在半個小時前。
城主府外。
這個被木系能量秘密寄生的守衛(wèi),徹底化作了一具受人操控的枯木傀儡,企圖在城內引發(fā)暴亂。
當時,潛伏在暗處的孫噬果斷出手。
幽紫色的匕首精準切斷了李強的頸動脈,并攪碎了他的心臟。
那是一次絕對意義上的必殺。
李強的尸體,倒在了地上,生機斷絕。
但現(xiàn)在。
那具本該被清理掉的尸體,卻出現(xiàn)在了距離城主府幾公里外的南城墻外圍!
出現(xiàn)在了城南獸潮最狂暴的中心點!
此時的李強,整個人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該有的正常形態(tài)。
他的雙腿不見了,下半身徹底融入了一棵突然拔地而起的參天大樹之中。
那棵大樹,主干粗得需要幾十人合抱,樹皮呈現(xiàn)出一種令人不適的死灰色,表面布滿了類似人類血管般的脈絡,正隨著某種節(jié)奏詭異地搏動著。
大樹屹立在數(shù)以萬計的異獸群面前。
李強那張木然的臉龐嵌在樹干中央,雙眼空洞,散發(fā)著幽綠的光芒。
“轟!”
大地劇烈震顫。
數(shù)不清的粗壯枝干,毫無征兆地從地底瘋狂涌現(xiàn)。
這些枝干如同活物一般,在沖鋒的獸潮前方一字排開,相互交織、穿插,僅僅在幾個呼吸的時間里,就形成了一道高達數(shù)十米、綿延數(shù)千米的巨大樹墻!
將如同潮水般的異獸,硬生生擋在了距離城墻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吼——”
一頭重甲狂牛紅著眼睛,低著頭,以雷霆萬鈞之勢撞向樹墻。
李強木質化的手臂微微一抬。
“哧!”
沒有任何阻礙。
樹墻表面,一根成年人大腿粗細的尖銳樹枝如毒蛇吐信般暴射而出。
瞬間貫穿了重甲狂牛那足以抵擋高階法術的厚重鎧甲,從它的后背透體而出,將它死死釘在了半空中。
這只是屠殺的開始。
李強的身軀一陣扭曲。
他身上,成百上千根更為細長、如同長矛般的樹枝,鋪天蓋地地激射而出,瘋狂刺入下方擁擠的獸潮之中。
“噗!噗!噗!”
血肉被刺穿的悶響,密密麻麻地連成了一片。
畫面極其血腥詭異。
每一只被樹枝貫穿的伴生異獸,無論是普通怪物還是高階領主,都在發(fā)狂般地掙扎。
但沒用。
它們體內的鮮血、魔力,甚至是維持存在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快速流失。
順著那些粗壯的枝條,源源不斷地回饋到李強的身上,匯入那棵死灰色的大樹主干之中。
吸收了海量生命力的大樹,樹干表面泛起了一層妖異的血光。
緊接著。
李強空洞的嘴巴緩緩張開。
周圍方圓數(shù)里的大地,猛地塌陷。
一座座由粗壯原木構成的巨大木牢,直接從地底破土而出,將成片成片的異獸全部籠罩進去。
木牢內部,無數(shù)倒刺瘋狂生長、絞殺。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骨骼碎裂聲,數(shù)以百計的異獸,全部被貫穿,斬殺,化作一灘灘模糊的血肉,被木牢底部的根系貪婪地吸收。
南城墻上。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正在操控防城器械、準備釋放法術的轉職者,全部僵在了原地。
他們目瞪口呆地看著防線外那完全是一面倒的單方面屠殺,腦子徹底宕機了。
尤其是第三小隊的隊長,一個滿臉胡茬的壯漢。
此刻,他雙手死死抓著城墻垛口,指甲崩裂流血都沒有察覺。
他眼珠子外凸,嘴唇劇烈哆嗦著,看著下方那個半人半樹的怪物。
“李……李強?”
隊長覺得自已的三觀被徹底碾碎了。
他不理解。
他根本無法理解。
李強是誰?
一個四十多歲、等級不到七十級的底層守衛(wèi),天賦極差,平時在隊里就是個老好人,誰有困難都幫一把。
在幾天前的那場防守戰(zhàn)里,面對一只不到百級的普通飛行異獸,李強連扛下一擊都費勁,差點被抓碎了肩膀。
就算他隱藏了實力,就算他是個絕頂天才。
那也就是比普通的轉職者強一些罷了!
怎么可能強到這種地步!
那可是一百六七十級的獸潮啊!
就算是一個二階主城的頂尖戰(zhàn)力團,也不敢這么肆無忌憚地沖進獸潮里,用這種近乎神明般碾壓的姿態(tài),將成千上萬的異獸當做養(yǎng)分瘋狂汲?。?/p>
“這他媽的……到底是個什么東西??!”
......
時間在殺戮中緩緩流逝。
某一刻。
高空中的云層停止了翻滾。
天際盡頭,那兩道撕裂蒼穹的血色縫隙周圍,空間發(fā)生劇烈扭曲。
兩只窮奇停止了動作。
它們抬起巨大的頭顱。
狂暴的黃色豎瞳最后一次掃視下方的青銅大荒。
巨大的肉翼扇動,產生強烈的氣流。
兩只上古大兇轉身,直接飛入虛空裂縫之中。
裂縫邊緣合攏。
天空逐漸微微“亮”了些許。
紫月逐漸消失,天空重新恢復了昏暗。
壓在臨安城四十萬轉職者心頭的那股邪惡的威壓,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失去威壓的強制命令,異獸眼中的瘋狂逐漸消退。
最前方的異獸停下腳步。
它們看到了堆積成山的同類干尸,感受到了前方那棵大樹散發(fā)的死亡氣息。
一只鐵背狼轉身往回狂奔。
連鎖反應爆發(fā)。
獸潮陣型徹底崩潰。
大批異獸相互踩踏,向著大荒深處的叢林逃竄。
五分鐘后,【臨安城】外只剩下滿地的殘骸和無盡的寂靜。
臨安城內。
死寂維持了十幾秒。
隨后,震天的歡呼聲從各個城區(qū)爆發(fā)。
轉職者們扔掉手中的武器,癱倒在地。
有人抱頭痛哭,有人仰天大笑。
城墻上的防御器械操作員癱軟在椅子上。
【聚靈塔】的能量光芒黯淡下來。
危機度過了。
南城墻外。
參天大樹停止搏動,血管般的脈絡失去顏色,化為干枯的樹皮。
樹干中央,李強的上半身往前傾倒。
伴隨著木材碎裂的聲音,他整個人從樹干中脫離,重重地摔在滿是異獸干尸的地面上。
巨樹與樹墻隨之失去生機,化作黑色粉末,隨風飄散。
李強雙手撐地,站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雙手,拍掉衣服上的灰塵。
他完全恢復了普通人的身體結構。
雙腿完好無損。
脖子上那道被孫噬切開的致命傷口也完全愈合,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李強抬起頭。
幽綠的光芒從他的眼中褪去,恢復了正常的瞳孔顏色。
他看著前方高聳的南城墻。
李強邁開步子。
他踩著干癟的異獸尸體,踩著黑色的樹木粉末,一步一步走向南城門。
他的步伐平穩(wěn)。
干枯的骨骼在他腳下發(fā)出斷裂的聲響。
城墻上,歡呼聲戛然而止。
第三小隊的成員全部退后了一步。
塔盾被重新舉起,法杖頂端亮起光芒。
沒有人說話。
恐懼的情緒在南城墻上蔓延。
那個走向城門的李強,在他們眼中比之前的獸潮還要詭異。
一名年輕守衛(wèi)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顫抖。
“隊……隊長,開不開城門?”
胡茬隊長咬著后槽牙,死死盯著李強。
他舉起右手,大聲喊道:“所有人準備戰(zhàn)斗!沒有副城主的命令,任何人不準打開城門!違者殺!”
同一時間。
臨安城北面。
由于失去了仙舟的空中直線優(yōu)勢,冰霜鉆孔車在荒野上繞行花費了大量時間。
沉悶的機械引擎聲打破了北門的寧靜。
【冰霜鉆孔車】在荒原上高速行駛,履帶碾壓過碎石和骨骸,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龐大的車身沖進臨安城的警戒范圍。
車身外裝甲上滿是深深的劃痕和暗紅色的血塊。
唐豆踩下剎車,【冰霜鉆孔車】在北門面前滑行了十幾米才徹底停穩(wěn)。
履帶停止轉動,排氣管噴出一股白煙。
車門解鎖的聲音響起,林平邁步走出車廂。
他依舊穿著那身黑色勁裝,踩在地面,目光掃過全場。
沒有任何多余的動作,也沒有釋放氣場。
但當【臨安城】內所有的轉職者們通過光幕看到那個身影時,因【窮奇】而提起的恐懼,瞬間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撫平。
林平回來了。
臨安城的主心骨回來了。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巨大的歡呼聲,從北城墻轟然炸響,迅速傳遍全城。
城墻上,韓月散去劍刃冰霜,從半空飄然落下。
孫噬收起幽紫色的匕首,身體從陰影狀態(tài)脫離,恢復實體。
石磊將沉重的塔盾重重頓在地上。
三人走到林平面前。
林平掃視了一圈防線的狀況,露出一絲欣慰。
視線最后停留在韓月身上。
韓月白衣染血,臉色有些蒼白,氣息略微紊亂。
面對雙窮奇帶來的超規(guī)模獸潮,她承擔了最大的壓力,完美履行了副城主的職責。
“辛苦了?!?/p>
林平看著三人說道。
韓月迎著林平的目光,微微搖頭。
她不需要用多余的言語來表功。
林平收回視線,目光轉冷。
“人呢?!?/p>
韓月轉過身,抬起右手,用劍鞘指向臨安城的正南方向。
“南門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