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火焰,在巨大的黑色巖石廣場上空緩緩消散。
空氣中殘留著一股焦糊的味道。
廣場上一片死寂。
只有劉默那的嘶吼聲,還在空曠的廣場上回蕩,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可笑。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劉默整個人癱軟在地上,雙眼盯著那堆已經化為灰燼的顱骨。
他的手指還在顫抖,指著火刑架。
劉默猛地轉過頭,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掃視,試圖尋找哪怕一個支持者。
“你們說話啊!剛才你們也都投票了!是她自己找死!不是我害的!我是為了大家好啊!!”
然而,回應他的,只有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四百多名戴著黑色山羊面具的轉職者,沒有一個人回應。
那一張張面具下,原本或許還帶著幾分猶豫、幾分從眾的眼神,此刻已經徹底變了。
陳敏用最慘烈的方式——死亡,證明了一個事實:劉默,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或者說,是個愚蠢到極點的害群之馬。
不管陳敏生前說了什么,規則不會撒謊。
金色火焰,代表朝圣者。
黑色火焰,代表異教徒。
這個鐵一般的規則,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所有人的臉上,尤其是劉默的臉上。
人群中,原本站在劉默身后的幾名臨時隊友,此刻像是觸電一般,猛地向后退了幾步,迅速拉開了與他的距離。
其中,那個代號256號的壯漢,隔著面具,目光冰冷地盯著劉默,聲音低沉且沙啞。
“你的錯嗎,不僅僅是殺了一個【朝圣者】。”
旁邊,代號187號的瘦高個陰惻惻地補充道。
“你浪費了我們第一天唯一的一次處決機會。”
“蠢貨。”
代號401號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隨后轉過身,不再看劉默一眼。
這三個人的態度,就像是第一塊倒下的多米諾骨牌。
緊接著,原本圍在劉默周圍的人群,迅速向四周散開。
短短幾秒鐘,廣場中央就形成了一個直徑十米的真空地帶。
劉默孤零零地跪在中間,四周是無數雙冷漠、鄙夷、甚至帶著殺意的眼睛。
他們不在乎劉默為什么要殺死身為【朝圣者】的陳敏。
他們只需要明白一件事,第二天投票出局的人,已經有人選了,不是自己,就足夠了
“不……不是這樣的……”
劉默慌了。
徹底慌了。
陳敏明明說她自己是【異教徒】!那神態,那語氣,絕對是真話!
為什么就變成了【朝圣者】了!?
在這種規則下,成為眾人的焦點,是一個極具風險的事情,要么獲得眾人的信任,立于不敗之地。
要么將會成為所有人下一輪投票的人選。
“別……別走啊!!”
劉默手腳并用地從地上爬起來,試圖去抓離他最近的一個人的衣角。
“滾開!”
那人厭惡地一腳踹開劉默的手。
林平站在人群的外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面具下,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這一幕,真眼熟啊。
人性這種東西,無論是在原來的世界,還是在這個充滿超凡力量的生肖戰場,從來都沒有變過。
當你能帶來利益時,你是領袖,是核心。
當你成為累贅,甚至帶來災難時,你就是棄子,是垃圾。
“平哥,這貨廢了。”
陳圓福在小隊頻道里嘀咕了一句。
“嘖嘖,剛才有多囂張,現在就有多狼狽。那女的也是個狠人,臨死都要拉這貨墊背。”
“那是絕望。”
云朵的聲音在頻道里輕輕響起。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所以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
林平沒有說話。
他在看張偉。
或者說,是在看那個一直站在陰影里,代號【444】的身影。
從剛才投票結果出來到現在,那個自稱張偉的人,一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林平的眼睛微微瞇起。
“走了。”林平在頻道里下令,“離那個劉默遠點,也離那個444號遠點。”
眾人雖然不解,但出于對林平的絕對信任,立刻執行。
此時,廣場上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沒有人再理會劉默的哀嚎。
因為那條蜿蜒向黑暗深處的白骨之路,并沒有盡頭。
遺跡規則說得很清楚:朝圣需要經歷十個晝夜。
人群開始移動。
四百多人,自分成數十個小團體,沿著白骨鋪就的道路,向著未知的黑暗深處進發。
沒有人說話,只有腳踩在碎骨上發出的“咔嚓、咔嚓”聲,在這寂靜的空間里,聽得人頭皮發麻。
劉默被徹底孤立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在隊伍的最后面。
前方的人群刻意與他保持著幾十米的距離。
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劉默的理智。
他知道,自己完了。
就算自己晚上沒有被殺死,第二天也會成為眾人投票的第一人選。
甚至不需要“異教徒”動手,那些“朝圣者”為了泄憤,也會殺了他。
“不行……我不能死……我不能死在這里……”
劉默的牙齒劇烈打顫,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長袍。
突然,他的目光鎖定在了前方不遠處的一個灰色身影上。
那個身影走得很慢,總是落在人群的邊緣,毫不起眼。
【444號】。
張偉!
那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對!還有張偉!
自己是羊之陣營的人,生肖契合值排名第三!
張偉可是榜首!
是羊之領袖!!
只要張偉肯保自己,那些墻頭草一樣的廢物,絕對不敢放個屁!
想到這里,劉默仿佛重新找回了力氣。
他快步沖了上去,穿過稀疏的人群,直奔那個灰色的背影。
“領袖!!張偉領袖!!”
劉默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哭腔和討好,跌跌撞撞地撲向那個身影。
“救救我……您一定要救救我!我這可都是為了您啊!那幫孫子現在想拿我當替罪羊,您幫我想想辦法!只要您開口,他們肯定不敢動我!”
劉默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那件灰色長袍下的胳膊。
觸感……有些奇怪。
硬邦邦的。
不像是一個活人的手臂,倒像是一塊凍硬了的肉。
但此刻處于極度恐慌中的劉默根本顧不上這些細節。
“領袖,您說話啊!您倒是說句話啊!只要您保我這一回,以后我劉默這條命就是您的!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劉默聲淚俱下,整個人幾乎都要貼在那個身影上。
然而,那個身影依舊沒有說話。
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就這樣任由他抓著,機械地、僵硬地向前邁步。
“咔嚓……咔嚓……”
只有腳下的碎骨聲在回應他。
一種莫名的寒意出現。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就算是再高冷,也不可能被人抓著胳膊晃了半天一點反應都沒有。
“領……領袖?”
劉默的聲音顫抖著,下意識地用力一拽,想要把對方轉過來面對自己。
“嘩啦——”
灰色的長袍在他的拉扯下,猛地滑落。
下一秒。
劉默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沒有張偉。
沒有人。
被他死死抓在手里的……竟然是一只羊!
一只早已死去多時、渾身僵硬、皮毛上凝固著黑色血塊的死羊!
這只死羊以后腿直立的詭異姿勢站著,前腿被硬生生地塞進了袖子里,那顆慘白的羊頭無力地耷拉著,渾濁灰白的眼珠子正對著劉默的臉,仿佛在對他露出一個嘲諷的死笑。
劉默看著那具羊尸,懂了。
這就是張偉的回答。
....
剩下的443個人依舊不停的向著前方走去,和之前不同的是,每個小隊之間,都隔著相對一段長的距離。
所有小隊,都在討論著如何能從這個詭異的羊之遺跡中活下去。
時間飛逝。
某一刻。
原本昏暗的空間,突然開始急速變黑。
就像是有人關掉了這個世界的燈光。
四周的景物開始模糊,那條白骨之路也逐漸隱沒在黑暗之中。
一股陰冷、暴虐的氣息,開始在空氣中彌漫。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們知道,那個時刻……要來了。
【林平:胖子,孫噬,躲好,如果碰到危險,做一個我能看懂的姿勢。】
林平的消息出現在小隊頻道之中。
下一秒。
一道宏大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突兀地響徹在整個朝圣之路的上空。
【白晝已過。】
隨著這四個字落下,最后的一絲光線,被徹底吞噬。
整個世界,陷入了絕對的黑暗。
緊接著,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黑夜……降臨。】
【殺戮規則,解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