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記者立刻擠到臺前,長槍短炮地對著陳民仁。
“陳司令,有傳言說,現在這批債券的價格是有人在刻意炒作,請問這是真的嗎?”
陳民仁回答道:“對于這種可能,我們正在嚴密調查中,任何涉及金融投機、發國難財的行為,憲兵司令部絕不姑息。”
另一名記者大聲問道:“請問公債上使用青年軍士兵的形象,是否得到了呂長官的授權?”
陳民仁冷笑一聲,對著話筒大聲回應。
“我在這里代表青年兵團司令部嚴正聲明:司令部從未授權任何機構使用我軍將士形象制作金融產品。
救國公債上的士兵形象,并不是專指青年軍,而是常規的夏國士兵形象。
青年軍和救國公債之間,幾乎沒有聯系。
唯一的聯系就是,青年軍是夏國軍隊的一部分。”
“請廣大投資者擦亮眼睛,不要被有心之人所蒙蔽!”
又一名記者問道:“那投資者此前購買的救國債券該如何處理?”
陳民仁回答:“救國債券應該回歸到它的‘救國’屬性。”
“若是真債券,到期后前往銀行兌付即可,銀行鑒定為真后,會向投資者支付本金以及約定好的利息。”
“在禁令解除之前,請不要私自交易救國債券,以免假冒債券流通。”
這番話一出,等于直接在救國公債市場上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這批公債之所以能賣高價,很大程度上是炒作青年軍的這塊金字招牌。
現在陳民仁直接說“跟我沒關系”,還說“大多數是假貨”。
這批特殊公債幾乎失去了信用。
半小時后,陳民仁辦完這一切,一臉勞累地回到了省政府大樓。
他還沒走到辦公室,就被一名公職人員攔住了。
“陳司令,蔣主席請您立刻過去,他在辦公室等您。”
陳民仁整了整軍服,再次容光煥發起來,一把推開了蔣鼎聞的辦公室大門。
辦公室內,香煙的煙霧填滿了整個房間。
蔣鼎聞正猛抽香煙,看到陳民仁進來,用力把煙頭按在煙灰缸里。
雙手一拍桌子。
“陳民仁!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憑什么抓王百萬?憑什么抄茂德堂的家?”
“他們是信陽的頭面人物,是豫南的士紳領袖!你把他們的家產全部充公,完全是土匪行為!”
陳民仁不慌不忙地在對面坐下,摘下白手套,淡淡地回應。
“蔣主席,他們犯了法。”
“囤積居奇、私造假券、密謀煽動罷農,按照戰時條例,每一條都是死罪。”
“憲兵司令部查封沒收資產,完全符合程序。”
蔣鼎聞氣得渾身發抖:“哪門子的戰時條例?那法律是誰定的?”
陳民仁看了他一眼,從蔣鼎聞身后的書架上,取出一本包著藍皮的書。
“這是上一屆省政府通過的《戰時經濟管理條例》,憲兵司令部享有執法權,我是照章辦事。”
“這是法律賦予我的責任和權力。”
蔣鼎聞語塞了片刻,隨即大喊道:“好!你享有執法權,那司法權和立法權呢?!”
“我不會由你這樣子胡來!”
“我是河南省主席,我要求廢除不合理的戰時法令!”
陳民仁輕輕點點頭:
“當然,蔣主席確實享有這個權力,提出修改法律的權力。”
但您可能忘了,更改法令需要經過底下各委員的全體決議。
要開會走流程的,您要是愿意的話,現在就可以找人做提案。”
蔣鼎聞明悟過來:目前各部門的席位,似乎大多數都是呂牧之親自選拔的人才在把控。
沒有他們的簽字通過,自已的這份主席令,也不過是走走流程罷了,永遠不會有落地的那天。
呂牧之在蔣鼎聞進駐信陽之前,就已經通過人事調整,把省政府的關鍵位置全換成了青年軍的人。
他這個主席,只是名義上是一把手,實際上除了這間辦公室,他也就能調動幾個科員。
“陳民仁……你們這是在架空我!”
陳民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主席言重了,我們是依法治省,你上任的時候沒仔細看法條嗎?”
蔣鼎聞無可奈何,又拿出一份財政部關于推廣救國公債的通告,重重地拍在桌上。
“那公債呢?公債總歸是中央發的吧?”
“那是用來籌措戰爭資金的!那是前方打仗的軍需!”
“你看看現在弄得,公債都被你們弄停掉了,你還有臉在我面前扯這些法律條文!”
陳民仁嚴肅說道:“蔣主席,這頂帽子實在是太大了,我腦袋小,戴不了這頂帽子。”
“憲兵司令部已經扣下了大量假冒債券,市場上的債券大多是假冒的,救國公債已經沒有信用可言了,這是事實,再不叫停交易,別人該罵政府了。”
“這么多的假冒債券,竟然比真債券還多!”
“要怪的話,就怪制作救國債券的工廠,將這債券造得這么容易被仿制!
讓我們下邊的這些憲兵弟兄們,一個個累得跑斷腿。”
蔣鼎聞被懟得沒招了,指著陳民仁說道:
“攪吧攪吧,你們就攪吧!”
“攪得前方打仗沒了軍需,攪得豫南大亂!”
“老子......老子無非......辭職不干了!”
說罷,蔣鼎聞將帽子一摔,拍門而去。
蔣鼎聞一怒之下,真的辭職不干了。
自已沒權,啥也干不成。
手里雖然有湯恩博的兵馬,但又不能真的和陳民仁干上。
嚴格來講,蔣鼎聞這回屬于裸辭。
蔣鼎聞原來的職位,西安行營主任,已經被胡公南代理了。
上家離職,下家還沒找好,蔣鼎聞只能回到渝城找老頭子。
老頭子一怒之下把蔣鼎聞轟了出來:“我讓你去信陽,不是讓你和維岳搞對抗的!
你就不能忍一忍,等到反攻開始?偏要意氣用事!”
宋夫人在門外看了看灰溜溜的蔣鼎聞,想了想自家宋大姐和姐夫的救國公債被攪黃,火氣不由得上來了。
她對老頭子埋怨道:“你的那個學生,現在在豫南真是有能耐了,連中央的救國公債都敢阻撓?!”
老頭子躺在沙發上,問道:“你怎么就能確定是他干的呢?”
宋夫人氣急了:“市場上出現的假冒債券,面額至少千萬級別,這樣大的手筆,我想不出還有誰能干出來!”
老頭子竟然哈哈笑了,沒有直接回應,而是翻了翻一本泛黃的筆記本。
“也許是他吧,當年在軍校時,維岳向我講授了不少炒股知識,我都記在這本子上了。”
眼見老頭子居然不在意,宋夫人繼續恐嚇道:“維岳現在豫南,經濟、軍事、政治權力,可是一把抓了!
他現在已經敢直接對抗中央的決策了,再往下我都不敢想了!”
“哼!”老頭子把筆記本合上:“真是婦人之見!”
“我這些天已經想明白了,果能收復華北,我又何必計較這些?!”
宋夫人睜大了眼睛,覺得自已這些日子做的思想工作簡直白做了。
老頭子繼續說道:“別總是說維岳了,我對你那姐夫也十分不滿,一家人掌握著經濟大權,刮了多少民財?
國家的經濟、物價一團糟!
如果假冒債券的事真的是維岳做的,那他不過是做了我想做的事罷了!”